第六百八十五章 :民心
第六百八十五章 :民心 (第3/3页)
州人真真切切看到咱们保义军与周宝的不同!”
“待丹徒城破,周宝伏诛,咱会兑现今日之言,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。”
听到这话的时候,分管军中度支的裴迪,还有三司度支的杜琮相互看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。而他们後面,杜宗器、董光第、孙滂等人也是齐齐心中一沉。
现在保义军连翻用兵,过往积攒的钱粮储备日渐消耗,本身他们觉得可以通过征服镇海来补充,可现在大王却要对这边减税。
这固然可以收揽民心,但这个财政怎麽办?
赵怀安说完这话後,也明显感觉到了在场度支财政系统的官员脸色变化。
他没有直接问裴迪、杜琮二人,而是对着後面缩着的孙滂笑道:
“老孙,怎麽咱一说这话,你这脸色都不对了,来,说说,有什麽顾虑。”
孙滂之前一直把赵怀安的祖坟看护得不错,所以在尽有江淮後,霍山已经成了内腹,所以赵怀安就将孙滂提拔上来,继续在度支做他的老本行。
此时孙滂暗暗叫苦,但晓得这个关头,他是一定要表达度支系统的态度的,他在这个时候糊弄,那後面他在度支的官品就坏掉了。
於是,孙滂顺着细缝,滑出人前,下拜,稳住心思後,便朗声劝谏:
“大王明鉴,非是下吏不识大体,阻挠大王收揽民心之仁政。实乃……实乃家底所限,不得不言。”“自本年正月,我藩三路南下,至今日围困丹徒,已历五月有余。”
“我军三路并进固然威势磅礴,但三军合计正兵五万八千余,而这只是武士之数。”
“然,大军行动,非止武士,随军转运粮秣甲仗之辅兵、民夫,征发沿途州县提供力役之丁壮,以及为大军修桥铺路、营造营垒之工匠……林林总总,不下十万之众。”
“此十万张口,人吃马嚼,日费何止千金?”
这一刻孙滂作为度支系统的老人,专业素养尽显:
“五个月来,仅粮秣一项,已耗粟米一百二十万石,豆料三十万石。折合时价,约一百五十万贯。此乃最基础之消耗。”
“军饷以正兵按保义军新制,年饷二十贯起,将领依品级递增。五个月,仅饷银支出已近四十万贯。”“五月以来,三路大军各有大战,其中弓弩箭矢、刀枪甲胄、攻城器械打造、战马折损补充……此项最为琐碎,然累计之数,已超三十万贯。”
“每战後的赏赐又巨,我军为激励士气,凡攻城拔寨、阵前先登、斩将夺旗,皆有赏格。而这累计发放赏银、绢帛,折钱约二十五万贯。”
“而这还没有算几次大战的阵亡抚恤,後面按照义保法,这些抚恤、安置,按照支出现钱及折算田亩、优抚承诺,烈士遗孤,又是巨费。”
说到这里,孙滂见赵怀安一直沉默,而且能感受到大王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头顶,他吓得不敢再说後面的话。
但这个时候,赵怀安却哼了句:
“继续说。”
孙滂一抖,连忙语速飞快,继续道:
“以上诸项,粗算已逾二百五十万贯。”
“这还不包括水师船只维护、後方工坊全力运转之补贴、情报细作之花费、以及……以及为维持转运,雇各地力社的费用。”
说到这里,孙滂抬起头,目光恳切而忧虑:
“大王,我保义军起家於光、寿,积累数年,中原之战、长安之战虽有缴获,然扩军、养兵、抚民、兴工,所费更巨。”
“出征前,三司度支与军中後勤联合核算,能动用之现钱、易变现之绢帛、以及各仓存粮,总值约在三百八十万贯上下。”
“此乃我保义军数年心血之总和。”
“如今,五个月征战,已耗去大半。度支司最新核算,现存可随时调用的钱粮,已不足百万贯之数。而战事……尚未结束。”
说完这番话的时候,赵怀安身边的一些武人纷纷咋舌。
他们打仗的只管猛冲猛打,赢了就等赏赐,损失了就和後方要补充,真没想到,只打了五个月仗,就已经花了三百多万贯?
钱这麽不经用的吗?
那边,孙滂还在继续说:
“现在大王欲在润州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,此乃王者仁心,下吏岂敢不钦服?”
“然,若润州行之,则後面的常州、苏州要不要减?”
“而三州能提供多少?”
孙滂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:
“据战前所获情报及度支司预估:周宝治下,润、常、苏三州,每年两税及各类杂征,总额约在一百二十万贯至一百八十万贯之间。”
“其中,约四成上缴朝廷,现在这部分已经被周宝截留,三成留州及供养镇海军,三成落入州县胥吏、豪强之手。”
“以往年周宝用度,他钱库所积,至多百万贯。”
“我保义军若接手三州,稍革除积弊,打击豪强,我度支有信心能一年收到二百万贯。”
这个数字倒不是孙滂自己说的,而是他们度支内部的共识,所以他才敢说这个数字。
最後,孙滂重重叩首:
“大王,非是下吏锱铢必较,不顾民心。”
“实是…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”
“我保义军如今胜兵六万八,水师一万二,此八万大军,真是日费斗金。”
“除了俸禄,退伍的要安置,阵亡兄弟的家眷要抚恤,伤残士卒要供养,武器甲仗要补充……处处要钱,处处要粮。”
“若此时对三州承诺大幅减税,则未来数年,我保义军财政将入不敷出。”
“一旦粮饷不继,军心摇动,则今日一切胜利,恐将化为泡影。”
“民心固重要,然无强军为後盾,无财力为支撑,纵得民心,亦难守成。”
“下吏愚见,或可缓图之。克城之後,先宣布免除积欠,废除百姓的高利贷,再惩治贪暴,查抄不法豪强。”
“至於正税,可暂依旧例,并逐步推行履亩而税的新政,清理隐田,使负担相对公平。”
“如此人心也固!”
孙滂说完,长跪不起,额头触地。
他身後,裴迪、杜琮、杜宗器、董光第等度支系统的官员,亦纷纷躬身,坚定站在一起。
看着面前跪着一排的度支系统官员,赵怀安哈哈大笑,抬手喊道:
“好,好,好!”
“老孙好口条,好记性,好胆色!”
“这一连串数字说得咱赵大是一句话说不出。”
“咱还能说啥?没钱就没胆,更没脸!”
“行,就按你们说的办。”
说完,赵怀安头也不回走了,留下一群度支系统的官员,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