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五章 :万胜

    第六百七十五章 :万胜 (第3/3页)

    而一些区域的火势甚至被吹得向南、向镇海军自己的方向倒卷!

    这给了濒临崩溃的保义军舰队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!

    混乱的船只得以稍微稳住,在楼船将的喝骂和求生本能驱使下,开始利用这突然转变的风向,调整帆向,向东北、西北方向疏散,试图避开或绕开火海。

    “风转向了!天助我等!”

    绝处逢生的狂喜在保义军武士中爆发。

    而几乎就在东北风乍起的同一时刻,在战场东北侧、靠近北岸的一片江湾芦苇荡中,数十道火光骤然亮起!

    数十艘满载干柴、硫磺、硝石和火油的小型快船、赤马舟,船帆早已调整到最佳角度,借着这刚起的、强劲的东北风,鼓足了风,如同离弦的火箭,从芦苇荡中疾冲而出!

    船头火焰熊熊,船尾操桨死士奋力划动,目标直指镇海军舰队相对薄弱的右翼侧後方!

    当先一艘火船船头,“韩”字大旗在火光与风中猎猎狂舞!

    正是依计潜伏已久的韩师德,他抓住了这风向突变、敌军注意力被正面火海和阵型混乱吸引的绝妙战机,发起了决死的火船突袭!

    “是韩将军!我们的火船!”

    “援兵!火船突袭!”

    保义军士气大振。

    镇海军右翼的舰只猝不及防。

    他们正因风向突变、自家火海攻势受挫而惊疑不定,侧後方又突然杀出这麽多迅猛疾驰的火船,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拦截阵列。

    几艘靠外的朦航试图上前阻挡,但韩师德的火船义无反顾,操舟死士视死如归,直直撞上!剧烈的焰火冲天而起,在镇海军右翼绽放!

    一艘镇海楼船被两艘火船同时撞中侧舷,大火立刻蔓延,船体倾斜。

    更多的火船穿过拦截的缝隙,撞入更深的阵列,引发连环火患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那因风向逆转而开始倒卷的江面火势,在越来越强的东北风持续吹送下,也开始真正威胁到镇海军前阵的船只。

    虽然不如之前顺风时迅猛,但灼热的焰火,依旧迫使镇海军前阵也不得不开始後撤调整,阵脚动摇。一时间,镇海军反而陷入了正面火海反噬、侧翼遭火船突袭的困境,刚才还占尽优势的局势,瞬间晦暗不明。

    就在战场因风向突变、韩师德火船突袭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时,西北方向、上游的江天线上,传来了低沉、雄浑、绵长的号角声!

    那号角声宏大悠远,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,穿透厮杀声、火焰爆裂声和风涛声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鏖战者的耳中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上游水天线处,一片更加庞大、更加森严、帆樯密集如云的舰队,缓缓显露出轮廓。他们顺流而下,顶着东北风,直扑战场!

    其规模之巨,气势之盛,甚至压倒了这边的战场。

    庞大的舰队中,当以两艘巨舰为核心,舰首如斧,桅杆高耸入云。

    舰桥之上,两面巨大的帅旗在东北风中怒展,一艘挂着“薛”!一艘挂着“周”!

    安庆水师都督薛道凝!巢湖水师都督周本!

    他们来了!

    总计楼船近百艘,朦钟、斗舰四百余艘,走舸快船无数,在此决战胜负的关键时刻,宛如神兵天降,顺着水流,以泰山压顶之势,直插镇海军毫无防备的侧後!

    这是压垮骆驼的泰山!

    镇海军主帅周虎臣在自己的旗舰上,望着上游那铺天盖地、无可阻挡的生力军,面如死灰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
    他知道,完了。

    所有的谋划,所有的倚仗,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时运面前,彻底破碎。

    败局已定,而且是惨败,是全军覆没的惨败!

    而“镇江”号上,刘威望着上游那蔽空而来的己方舰队,望着因突遭背刺而混乱崩溃的镇海军,一口热气从胸膛中猛然炸开,直冲头颅!

    绝境逆转,天时相助,伏兵尽出,援军天降!

    胜利,就在眼前!

    他猛地推开身边已经累得手臂发抖的鼓手,一把夺过那对沉重的鼓槌,双臂肌肉贲张,用尽全身气力,狠狠砸向战鼓!

    “咚!咚!咚!咚!!!”

    鼓声如同九天雷霆,震得“镇江”号舰桥都在微微颤抖,压过了战场上一切声响!

    刘威须发戟张,脖颈青筋暴起,用嘶哑到近乎破裂的声音,向着整艘船,整支舰队,整个江面,整个天地,怒吼咆哮:

    “天佑保义!!!风向助我!!!援军已至!!!”

    “全军听令:反击!反击!碾碎他们!万胜!!!!”

    “万胜!!!”

    “万胜!万胜!!万胜!!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自然传不了多远,甚至连甲板上的人都听不清自家都督吼什麽。

    可这一刻,所有人都福临心至,齐齐大吼:

    “万胜!”

    从绝境中被拉回的保义军,爆发出百倍的勇气和凶悍!

    楼船重新调转船头,鼓起风帆;散乱的朦幢集结起来,挺起矛戟。

    所有幸存者,眼中燃烧着复仇与胜利的火焰,在东北风的推送下,如同出闸的猛虎,向着已经混乱不堪的镇海军阵列,发动了排山倒海的总攻!

    而此时的镇海军舰队呢?

    侧翼,韩师德的火船仍在制造混乱。

    正面,燃烧的江火仍在威胁;背後,周本、薛道凝的庞大生力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切入、分割、包围……

    溃败,如同雪崩般在镇海军中发生。

    失去了阵型,失去了勇气,失去了指挥,在四面包围的绝境下,镇海军的抵抗迅速瓦解。

    数不清的船只开始不顾一切地掉头逃窜,互相冲撞,甚至为了夺路而对自己友军疯狂撞击。旗舰上,周虎臣在牙兵死命护卫下,仓皇转向,向着南岸浅滩方向狼狈逃去,帅旗倾倒。

    江风猎猎,吹送着保义军震耳欲聋的“万胜”欢呼。

    广阔无边的江面上,烧起浓浓的黑烟,数不清的镇海军船只因为无力逃奔,只能放下了旗帜,收起了帆,向保义军投降。

    光启三年三月二十二日,这场决定长江归属的战役,以保义军先败後胜、近乎奇迹般的逆转,宣告终结。

    吴王赵怀安的水师,历经烈火与鲜血的洗礼,终於在长江之上,竖起了“保义”旌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