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一十六章 :壮心不已

    第六百一十六章 :壮心不已 (第2/3页)

  韩问第一个跳了起来,激动得不能自已,竟也学着舞者的样子,张开双臂,剧烈地抖动身体。他本就性情豪烈,此刻更是忘形,甚至一把扯掉了外袍,露出精赤的上身。

    那古铜色的胸膛和臂膀上,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的刀疤箭创,那是无数次血战留下的印记。「使相!末将陪您!」

    梁缵也站了起来,这位沉稳的猛将此刻也是眼眶通红,跟着节奏,笨拙却用力地踏着步。

    「我们陪使相!」

    冯绶、董瑾等将领纷纷离席,加入其中。

    他们围着高骈,张开双臂,剧烈地抖动,如同振翅欲飞的苍鹰,又如同战场上咆哮的猛兽。他们的舞蹈毫无章法,却充满了最原始的情感宣泄,是对往昔荣光的追忆,是对主帅不减的崇敬。更是对自己身为武人、曾为大唐血战边疆,守护金瓯的自豪!

    高骈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,看着韩问身上那些熟悉的伤疤,那些共同经历的血与火、生与死瞬间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舞动的动作忽然一滞,眼眶瞬间红了,蓄积的泪水滚落下来。

    高骈停下击鼓,仰天长啸,声音带着哽咽,却又无比铿锵:

    「遥寄当年,匹马戍秦州,万里觅封侯!」

    「四十年後,关河梦断何处?尘暗旧兜骛!」

    他指了指韩问身上的伤疤,又指了指自己,表达自己都记得,没有忘!

    然後,高骈又指向梁缵等人,再唱:

    「心未老,鬓先秋,泪空流!人生蹉跎,心在长安,身老扬州!」

    到这里,高骈对众部下们,大喊:

    「年少也听四海歌,到老怯闻长安声。」

    「诸君!诸君啊!吾心未死!吾志未销!」

    此刻不仅诸将动容,赵怀安也动容。

    此番心迹,悲壮苍凉,却又激越不屈!

    他看到了高骈眼泪中的真诚。

    这一刻,那个玩弄权术、猜忌深沉的高骈似乎远去了,眼前只是一个不甘衰老、壮志未酬的老将。这份复杂的情感,让赵怀安对高骈的观感,再次变得复杂起来。

    哎,老高啊,老高,为何到此刻才记起昔年的理想呢?

    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?

    可尽管心中对高骈还有几分苛责,赵大的情绪却早已被感染,甚至连身边坐着的高涛涛离席都未能察觉。

    那边,舞蹈还在继续,并在高骈与旧部们混杂着汗水与泪水狂舞中达到高潮。

    最後,高骈以一个力竭般的振臂动作结束,气喘吁吁,汗流浃背,却精神昂扬。

    他接过侍从递上的汗巾,胡乱擦了把脸,看向赵怀安和高涛涛,喊得多了,声音已经有些沙哑,带着笑怠:

    「此舞,权当老夫送与贤伉俪的新婚贺礼。」

    「望汝等,莫负韶华,莫堕壮志!」

    「你们还很年轻!人生无限!」

    说罢,高骈才大步走向主位,安然坐下。

    赵怀安起身回礼,然後才发现自己旁边的席位空了。

    哎,我媳妇呢?

    那边,韩问、梁缵也纷纷归席,许多人现在还眼眶红着,情绪激荡,久久不能平静。

    他们跳着,吼着,仿佛又回到了大漠风沙、雨林瘴气之中,与大帅并肩,为大唐开疆拓土、镇守边陲的光辉岁月。

    而他们对面坐着的保义军诸将,尤其是王进这些早年也在西川边军的,看这些淮南将们,也带着几分敬怠。

    他们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大唐武人最後的余烬,不是藩镇的,而是这个完整的大唐!

    原来即便在藩镇割据、朝纲不振的现在,依然有人是在为大唐的完整,去战斗着!

    可惜,为何似乎只有在这样的纵情歌舞中,在酒精与往昔荣光的催化下,这种气概才如此鲜明地进发出来?

    就在赵怀安还在想高涛涛哪里去了,堂下乐声陡然一变。

    先前雄浑的《秦王破阵乐》余韵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清越悠扬的笙箫之声,夹杂着清脆的编钟鸣响。接着,一队约五十名身着广袖长裙、头梳高髻、饰黄金束发冠,面覆轻纱的宫装舞姬,如流云般翩跹而入。

    她们步履轻盈,长袖翻飞,随着乐曲舒缓的节奏,开始跳起典雅华丽的宫廷舞蹈。

    舞姿曼妙,如春风拂柳,如嫦娥舒袖。

    手臂的摆动,腰肢的扭转,足尖的轻点,整齐划一,却又在齐整中展现出极致的柔美与韵律。音乐空灵飘逸,仿佛来自云端仙阙,带着盛唐宫廷乐的遗韵,繁华旧梦,一响便是百年。

    而在场宾客们刚从战舞的激昂中渐渐平复,一下就沉浸在这截然不同的优美之中。

    然而,这还仅仅是铺垫。

    忽然,乐曲陡然拔高,变得华丽繁复,气象万千!

    熟悉的旋律响起,正是《霓裳羽衣曲》!

    只见,曲声响起後,舞姬们如众星拱月般向两侧分开。

    三名身形最高挑的舞姬,以手托举,竟将一人淩空「送」入场中!

    那人身着七彩羽衣,头戴步摇冠,面覆金纱,身姿曼妙无双。

    她在空中一个轻盈的翻转,如凤凰展翅,随即稳稳落地,莲步轻移。

    竟然是高涛涛!

    赵怀安眼睛瞪得牛大。

    高涛涛已换下常服,穿上了一身仿杨贵妃霓裳羽衣舞的华美舞裙,只是用料和纹饰更为内敛雅致。金纱遮面,只露出一双明眸,顾盼生辉。

    音乐流淌,高涛涛随之起舞。

    她的舞姿,既有宫廷舞的典雅规范,又融入了一种独特的个人气质,不是杨贵妃的丰腴娇媚,而是带着将门之女的清丽与英气。

    她显然借监了大量宫廷舞蹈的动作,时而如飞天般扬袖欲去,时而如贵妃醉酒般娇慵斜倚,,时而又如仙女淩波般轻盈旋转。

    长袖如云,裙裾如浪,在乐声中勾勒出令人心醉的弧线。

    每一个定格都如画,每一次旋转都生风。

    金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,更添神秘与高贵。

    赵怀安这山猪,真的是直接看呆了。

    之前见高涛涛身着婚服,端丽大气,却从未想过,她竟能跳出如此华美绝伦、倾国倾城的舞蹈。那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,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属於这个时代顶级贵女的艺术修养与气质流露。真美。

    此刻,赵怀安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一舞终了,余音绕梁。

    高涛涛在舞姬的簇拥下翩然退场。

    堂内寂静片刻,才爆发出由衷的、克制的赞叹与掌声。

    这舞蹈,与先前高骈的战舞,一刚一柔,一武一文,相映成趣,尽显高家底蕴。

    不多时,高涛涛已换回那身湖蓝襦裙,悄然回到赵怀安身边坐下,气息微喘,面色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,更显娇艳。

    赵怀安忍不住在案几下,用脚轻轻碰了碰她的绣鞋。

    高涛涛面不改色,却同样伸出脚,轻轻勾住了赵怀安的小腿,缠绕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

    两人目光飞快交汇,又各自移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    赵怀安心中微荡,却也想起一事,随即侧身对身後的赵六、丁会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
    赵六和丁会点点头,悄然退下。

    此时,高骈已恢复平静,举杯起身,朗声道:

    「佳儿佳妇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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