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一十三章 :烈士暮年

    第六百一十三章 :烈士暮年 (第2/3页)

  午後必须小憩,否则整个下午都昏昏沉沉。

    可即便躺下,睡眠也是浅的,一点虫鸣、一点风声都能惊醒。

    醒来後,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,比不睡更难受。

    这些他都没有说,因为只要不说他就永远是那个鹰眼如电、箭无虚发的高骈。

    他怎麽能老呢?怎麽能看不清呢?怎麽能累呢?

    但他不说,别人就看不出吗?

    高骈知道,知道部下们都在背後议论自己。

    说他老了,昏聩了,被吕用之那些道士用丹药和神仙话给糊弄住了。

    他们以为他高骈不知道?他们总是把我高骈想成一个傻子!

    他们是不会懂的,因为他们还没有老,所以不会理解,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力、记忆、雄心一点点被时间抽走的无力和恐惧。

    所以自己才需要吕用之,需要那些丹药。

    那些药能让眼前的昏花似乎清晰了一点,身体的沉重感也减轻了,他又能挺直腰背,做回那乾纲独断的使相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片刻的幻觉,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十岁,精力充沛,头脑清明,仿佛还能再战三十年。哪怕知道那是饮鸩止渴,他也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所以不要怪老人都爱吃保健品,老了都会吃的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药效一过,那种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衰老感会加倍地涌回来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陪在左边的书记顾云,他也好年轻啊!

    年纪大了,就越喜欢身边有年轻人转悠,这样能感染一些少年气。

    只有老了,才知道这少年气才是人世间不可再得之物啊!

    而且这个年轻人眼神里还有光,还有那种对未来的渴望和跃跃欲试。

    就像当年的自己,就像……以前的赵怀安。

    想到这些,高骈紧紧攥住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
    是,我是抓权!

    但他这些年死死抓着权柄不放,不是因为贪恋,而是因为他真怕啊。

    怕自己一旦放手,那些被他严苛管教、心中积怨的儿子们,会不会连一碗饭都不给他这个老父亲?怕些虎视眈眈的淮南本土将领,会不会将他高家连根拔起?

    怕朝廷,怕天下人,怕千秋史笔看他高骈的笑话,看这个曾经收复秦陇、收复安南,深入南诏、威震江淮的「落雕侍中」,晚年如何被儿孙、被部将、被时代抛弃。

    也许,自己也该为身後事做些准备了。

    高骈摇了摇头,心里的天平再一次倾斜,他对候立的崔致远说道:

    「既然想在营中成礼,彰显与士卒同乐之心,本相岂有不允之理?」

    「着即按最高规格筹备,所需一应物资,加倍供给。」

    说着,高骈沉吟了一下:

    「将城西北蜀冈那片划给保义军作为营地。」

    「然後婚礼就由保义军在那边大营办,我们这边的归宁宴,就在蜀冈上的大明寺内举行。」大明寺是天下雄寺,是当年南朝朝宋孝武帝在大明元年所建,故称「大明寺」。

    後来隋仁寿元年,文帝杨坚诏令在全国三十个州内立三十座塔供奉舍利,其中一座建立在大明寺内,便是如今的栖灵塔。

    有佛陀舍利供奉,也许能祝福这对新人吧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高骈的心气似乎弱了很多,有气无力:

    「让吕用之去大明寺布置,不得失了我们扬州的体面。」

    说到这里,高骈还自嘲了句:

    「这大明寺都给保义军驻紮了,他赵大总不该也怕了吧!」

    最後,高骈挥了挥手,让所有人都退下,独自坐在昏暗里,听着自己逐渐沉重缓慢的心跳。外面透来的光线在缓缓移动。

    「老了………」

    叹气都带着老人的腐朽味了。

    也许,属於自己的时代,真的快要过去了。

    就像眼前的夕阳,无论曾经多麽辉煌,终究要沉入地平线。

    而自己所能做的,只是在彻底沉下去前,用尽最後的气力,再燃烧一次。

    镇海军,就算自己的绝唱吧!

    当吕用之听到崔致远过来,说高骈让自己去大明寺布置归宁宴,是很意外的。

    此时,崔致远对吕用之恭敬说道:

    「真君,使相说,他当年我初到淮南,入扬州时,地方官员就是於大明寺设宴接风,那排场也算不小。「使相嘱咐,这一次,我淮南与吴藩的联姻,吴王身份尊贵,他既然选中城外营中行正礼,我们这归宁之宴,就绝不能失了淮南的气度。」

    「要让他看看,什麽才是真正的江淮繁华。

    吕用之琢磨了下,最後对崔致远点头:

    「嗯,好,你回去和天官说,在下一定不会辜负天官期望,必将这一次归宁宴布置妥当。」崔致远将话带到後,就走了。

    留下吕用之在幕府节堂开始踌躇了。

    高骈让自己操办他女儿的归宁宴,这是啥意思?让自己卖赵大一个好?

    想了一会,吕用之都是不得要领,最後还是决定先把归宁宴办好。

    这事其实也不大好办。

    归宁宴一般属於是翁婿之礼、算是家宴。

    但听高骈的意思,这是要让赵大看看什麽是真正的江淮繁华,所以又是要展现淮南的排场和底蕴的。吕用之就开始琢磨起来。

    大明寺本是淮南名刹,殿堂庄严,环境清幽,要用於接待一位手握重兵、锐气正盛的藩王,光是清幽古朴恐怕不够。

    淮南库府倒是屯积了大量珍宝,到时候用心装点一番,肯定是极尽奢华又不流於俗气。

    而且膳食这些,节度幕府办事,大明寺的和尚自然是要统统离开的,什麽佛门清净之地,不沾荤素那是丝毫不用在意的,毕竟宴席置菜终究不能离开酒肉的。

    佛门的规矩在幕府面前,统统靠边。

    现在是秋天,秋老虎正盛,鲜鱼、时蔬、瓜果容易腐坏,所以还需要提前准备大量的冰块用来存储。吃席一个看场面,一个就是看菜式了,要是过於简素,肯定是要被淮西那些匹夫耻笑的。

    另外就是这个时候,还有蚊蝇,尤其讨厌。

    佛寺林木茂盛,水源环绕,正是蚊虫滋生之地,若燃太多驱虫香药,则满殿异香,恐怕失了食物的本味与宴饮的雅兴。

    若不设防备,宾客被叮咬烦扰,岂非更失礼於人?

    那就需要更加清淡的香薰来烧,这又是一笔大支出,不过府库中倒是堆积了很多海商运来的香料,可以找人先试试效果。

    想了一会,吕用之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大明寺,实地看看哪边适合置办宴席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,吕用之对这事还是很用心的,也许也是想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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