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二章 :征人苦
第五百九十二章 :征人苦 (第1/3页)
黑郎回家後,不断和邻居们打着招呼,有些孩童还要缠他,被他们的父母打了回来。
他们看着黑郎和他身上的军袍,晓得老吴家的好日子,真来了!
心中又是高兴,又是羡慕,而一些人想到黑郎还没结婚,也开始琢磨起来了。
走在路上,黑郎远远地,就看到了那间熟悉的、低矮的茅草屋。
屋顶的茅草是新换的,土坯墙裂了也糊了新泥,篱笆门也修得好好的,连门口也打扫得乾乾净净。看到这里,黑郎心里对邻居们充满感激,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篱笆门前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,手里摸索着在剥豌豆。
正是婆婆。
她眼睛几乎全瞎了,只能凭感觉和听力做事。
黑郎的脚步放轻了,慢慢走过去。
可离得还有十几步远时,婆婆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侧耳倾听,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。
「是……黑郎吗?」
她颤巍巍地问,声音沙哑而苍老。
她即便两年没见到孙子了,可一听脚步,还是能晓得是孙子回来了。
黑郎的鼻子一酸,快走几步,扑通一声跪在婆婆面前,抓住她枯瘦的手:
「奶奶,是我,黑郎回来了!」
周婆婆的手猛地一颤,随即反握住黑郎的手,摸索着去摸他的脸、他的头发。
她的手很粗糙,布满老茧和裂口,但温暖。
「回来了……真的回来……」
婆婆的声音哽咽了,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水:
「菩萨保佑,菩萨保佑……我天天念,夜夜念,总算把你念回来……」
黑郎也哭了,抱着婆婆的腿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战场上流血断骨他没掉一滴泪,被弩箭射穿大腿疼得死去活来时他没哭。
可此刻,在婆婆面前,他所有的坚强、所有的硬壳都碎掉了,只剩下满腹的难过、後怕和劫後余生的庆幸。
「好了,好了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」
婆婆拍着他的背,像哄小孩一样:
「快起来,地上凉。」
「饿了吧?奶奶给你做饭。」
婆婆摸索着站起来,黑郎赶紧扶住她。
进了屋,屋里还是老样子,家徒四壁,只有一张破床,一张歪腿的案几,一个土竈,几个陶罐。但收拾得很乾净。
婆婆让黑郎坐下,自己摸索着去生火。
黑郎抢着干了,他熟练地引燃竈膛里的柴火,又从水缸里舀了水倒入锅中。
婆婆从墙角一个陶瓮里,小心地舀出小半碗粟米,淘洗乾净,下到锅里。
又从一个破篮子里拿出两个小小的、乾瘪的萝卜,切成块扔进去。
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,散发出粮食特有的、朴素的香气。
这香气对黑郎来说,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诱人。
在军营里,虽然吃得比这里好,有乾饭,偶尔还有肉,但那是军粮,是填饱肚子去厮杀的。只有这口家里的、奶奶煮的粟米萝卜粥,才是饭,才是家的味道。
粥煮好了,婆婆给黑郎盛了满满一大碗,自己只盛了小半碗。
黑郎要把多的拨给婆婆,婆婆死活不肯:
「你吃,你在外头打仗辛苦,多吃点。奶奶在家,人老了,也不饿。」
黑郎捧着碗,眼泪又掉进粥里。
他大口大口地吃着,粥很稀,萝卜也没什麽味道,但他吃得无比香甜,仿佛这是世上最好的东西。吃着吃着,他又想起那些再也吃不上家里饭的兄弟。
张闷葫芦、李大嘴、王四郎、陈狗驴……他们的家人,此刻是不是也在煮着粥,等着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?
於是,黑郎更是泪如雨下,整个人蜷在那边,无声哭泣。
之後,黑郎一勺一勺舀着粥,直到整整一大碗下肚,整个人都暖和起来。
於是,连日的疲惫也趁机涌了上来。
婆婆催他去床上睡,黑郎拗不过,和衣躺下。
身下的稻草铺又硬又紮,但黑郎却觉得无比踏实。
婆婆坐在床边,摸索着给他掖了掖破被子,嘴里喃喃地念着:
「睡吧,明早还吃粥……」
在婆婆低低的、含混的念叨声中,黑郎沉沉睡去。
这是他自出征以来,睡得最沉、最安心的一觉。
第二天早上,黑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他猛地坐起身,手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横刀,这是战场上养成的习惯。
摸了个空才想起,刀被他放在桌上了。
「黑郎?黑郎在家吗?」
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焦急和期盼。
黑郎揉了揉眼睛,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衣衫破旧,面容憔悴,眼睛红肿,正是同营田所的田氏。
她男人叫田大根,和黑郎同年入伍,但在雁门关外围的一次出战里失踪了,生不见人,死不见屍。「田嫂子?」
黑郎心里咯噔一下。
田氏看到黑郎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:
「黑郎,你回来了……你见到大根了吗?他……他跟你是一个营的吧?他咋没回来?营里……营里有信儿没?」
黑郎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。
田大根……他怎麽能不记得呢!
这个憨厚的汉子,力气大,饭量也大,最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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