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八十五章 :归程

    第五百八十五章 :归程 (第3/3页)

就是所有人的敌人!」

    「还不如退一步,回东南,经营根本,广积粮,高筑墙。」

    「而且天下向来小觑南方,以为不过冢中枯骨,我赵大回淮西,人家只会觉得我不过土锤之流,无争天下之心!」

    「可只有我知道,以东南之财富,养我百战之精兵。朝廷有事,我可奉诏北上,名正言顺;朝廷无事,我可安定南方,积累实力。」

    「进可攻,退可守,实为大计。」

    一直能高度理解赵怀安心思的张龟年,也捻须点头,认同道:

    「大王明见!」

    「长安乃四战之地,天下纷争之中,我保义军根基未深,强留反受其害!」

    「东南鱼米之乡,漕运枢纽,得之可定天下大半。昔日孙氏据江东而成鼎足,南朝皆赖江淮以续国祚。此实为王霸之基也。」

    「只是咱们居南而面北,是否困难了些?」

    这也是张龟年他们心中的担心,还是觉得以南伐北,那真是没一个成功的!

    历史就是这样,给人智慧的同时,也框死了後人的智慧!

    可赵怀安是这麽说的:

    「我很负责的讲,如今朝廷对东南的开发连十之二一都没有,对於别人来说,南方是狭地,可对我赵怀安来说,那才是真正的广阔天地!」

    「具体怎麽做,我们回寿州後,具体说!」

    众人对於赵怀安那自然是一万个信服,大王是挺爱吹的,但他是真能把吹的东西都一一实现!这就是牛!

    最後,赵怀安给所有核心对齐:

    「这一次,我们长安之行取得了十倍於我们预期的成果!」

    「钱财、工匠、典籍、黄册、俘虏,可以说数不胜数!」

    「更重要的是,我们有了自成一体的大义名分,以後我们规划东南,再不用受朝廷的掣肘!还具备了朝廷的大义!」

    「现在我们将长安留给陛下,留给崔安潜、王铎他们去头疼,留给王建、李茂贞、周敬容他们去争斗。」

    「而我们只要牢牢握住江淮转运使和东南行营都统的大义名分,控制东南财赋和兵权,朝廷就离不开我们。」

    「如此,我们在南,李克用在北,一财一兵,遥相呼应,共持朝廷,则大局可定。」

    「待我们根基深厚,兵精粮足,天下有变,则……」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但帐中诸将眼中都已燃起灼热的光芒。

    则什麽?当是大事可图啊!

    「传令下去,休整三日,清点缴获,抚恤伤亡,然後拔营,走武关道,经商洛,直下南阳,再转道光州!」

    「遵命!」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间,李克用的大帐内,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对话。

    李存璋、康君立等沙陀将领同样不解为何不留在长安享福。

    李克用灌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:

    「长安?花花世界,是那些公卿子弟和阉人玩的地方!」

    「我们沙陀人的天命在太原,在代北!」

    「那里有我们的牧场,我们的部落,我们的根!留在长安,就像老虎被关进笼子,再凶猛也会被磨掉爪牙。」

    「回去,整合三部,消化雁北,招募胡汉勇士,把河东牢牢抓在手里!」

    「朝廷?哼,有了兵,有了地,朝廷自然要仰仗我们!」

    「老赵那人看得明白,他是要去东南做他的富家翁,积攒实力。咱们回河东,回去积攒实力,就先拿赫连铎那老儿下刀!」

    沙陀将领们闻言,皆轰然应诺,也是闻战则喜!

    三日後,光启元年的正月寒风里,赵怀安的保义军与李克用的沙陀军,在长安东郊分道扬镳。旌旗猎猎,兵马肃列。

    赵怀安与李克用并骑立於道左,身後是各自精锐的骑队。

    两人俱是满身征尘,精神昂然,毕竟人逢喜事还精神爽呢,更不用说,他们两个年轻人已经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一群人。

    在经过长安战死,尤其是含元殿的变乱後,赵怀安和李克用之间的关系,真有点复杂,既惺惺相惜又充满警惕。

    此刻,寒风料峭,李克用举起马鞭,指了指东北方向:

    「赵大,咱便从此处过潼关,回太原了!」

    赵怀安笑了笑,指向东南:

    「李三郎,保重。东南与河东,相隔数千里,但愿你我书信常通,南北呼应。」

    「此番君向太原,我向南,往後也不晓得还能见面不!」

    李克用哈哈一笑,骄傲自信道:

    「放心!会有那一天的!」

    「到时候,我请你来太原做客!」

    赵怀安哈哈大笑,没有说什麽,而是从赵六身边接过酒囊:

    「今日一别,山高水长。敬三郎,愿你我各自前程万里!」

    李克用接过另一袋酒,与赵怀安重重一碰:

    「敬赵大!愿你我……後会有期!」

    两人仰头痛饮,烈酒入喉,辛辣直冲肺腑。

    饮罢,将酒囊掷於地上,相视大笑。

    笑声中,却有一丝难受。

    他们都明白,这一别,龙归大海,虎入深山。

    下一次见面,就只能是对手了。

    「保重!」

    「保重!」

    再无多言,两人各自拨转马头。

    李克用一声呼哨,沙陀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,转向东北,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原野,渐渐远去,卷起漫天烟尘。

    赵怀安驻马原地,望着沙陀军远去的烟尘,良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对左右道:

    「走吧,回家。」

    保义军的大纛移动,绦红色的旗帜,前後相连,如同一条巨龙,转向东南,去蓝田,沿着武关道,向着家的方向迤逦而行。

    在保义军中军,有两辆不起眼却防卫严密的马车。

    一辆车内,是赵怀安的妻子裴十三娘和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嫡长子。

    前日,在赵六亲自率亲卫护送下,母子二人在众多裴氏子弟的簇拥下,来长安和赵怀安团聚。另一辆车内,永福公主与安化公主并肩而坐,透过车窗,回望着渐行渐远的长安城楼。

    永福公主面色平静,眼中却似有万语千言。

    离开长安,离开自己从未踏出的地方,跟随赵大去往陌生的东南。

    她忍不住想起那一夜的桂花香,也想起了那一次谈话:

    「听说你是霍山人,那里如何?」

    「都是山,和长安不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那距离长安远吗?」

    「只要想去的话,就不远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觉得长安好,还是霍山好。」

    「别人把长安当成家,而我觉得我的家就是长安。」

    而她的旁边,安化公主则快活多了,自出奔後这麽久,这还是她第一次这麽高兴。

    这让永福公主很好奇,问道:

    「安化,你为什麽这麽高兴呢?」

    安化公主傻笑:

    「姑姑,只要离开长安,安化就高兴,没什麽理由!」

    永福公主轻轻握住侄女的手,无奈苦笑。

    安化啊安化,对於我们这样的人来说,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长安的!

    我们去哪,哪里就是长安!

    但这些不用多说,她只是将目光转向车窗外,看着一路卷起的尘土。

    云横秦岭商山道,直去淮西路八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