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六十章 :时运
第五百六十章 :时运 (第2/3页)
。附近几席的声音低了下去,众人的目光投向他。
张龟年也注意到了,温和地问道:
「昭谏,何事?」
罗隐整了整衣袍,走到大殿中央空处,向张龟年及在座诸人团团一揖,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颤抖:「长史,诸公。隐适才闻秋风过庭,落叶萧萧,又闻诸公高论,心有所感,不吐不快。」
「值此庆功盛宴,本不当扫兴,然胸中块垒,如鲠在喉,请容隐妄言几句。」
众人见他神色郑重,语气沉凝,便都静了下来。
他们都想听听这位素来言辞犀利、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孤高的同僚要说些什麽。
罗隐深吸一口气,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然後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在大殿中回荡:
「诸公皆言,黄巢将亡,保义将兴,克复在即,功业可期。」
「下吏,亦愿如此。然下吏今夜闻此秋声,凛冽肃杀,忽忆古往今来,英雄起落,王朝兴衰,莫不与此声相和。」
他顿了顿,对深思中的张龟年,认真说道:
「昔汉高祖提三尺剑,斩白蛇而起於沛,时则有云气成龙虎之状,此非「时来天地皆同力』乎?扫暴秦,灭强楚,定鼎关中,开四百年基业。」
「然至王莽篡汉,光武中兴,其间多少豪杰,如绿林、赤眉,声势浩大,终归尘土,岂非「运去英雄不自由』?」
「又如本朝太宗皇帝,晋阳起兵,荡平群雄,贞观之治,海内昇平,万国来朝。一旦「时来』,天地岂不同力?」
「然安史乱起,两京沦陷,肃、代以降,藩镇割据,宦官弄权,虽有宪宗元和中兴,亦如昙花一现。至今日黄巢之祸,两京再陷,天子蒙尘……此非「运去』之徵耶?」
他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犹如金铁。
众士皆是精英,若非精英,亦不会坐在这里,忽然听到这番话,全部屏气凝神。
殿内落针可闻,只有秋风穿过廊柱的呜咽声。
罗隐转过身,面向在场的同僚们,神情愈发肃穆:
「黄巢以一介盐贩,振臂一呼,应者百万,陷洛阳,破长安,僭称大齐。」
「当其盛时,官军望风披靡,诸侯束手,此岂非「时来天地皆同力』?然其入长安後,志得意满,不思进取,内讧不休,士卒离心。」
「其军元从爪牙,或死或降;如今长乐坡一战,更是东郊主力尽丧,长安已成孤城。」
「其「运』一去,纵有盖世之勇,滔天之势,亦难挽狂澜於既倒!」
他目光灼灼,看向在座每一位:
「今我保义军,在大王率领下,连战连捷,威震天下,便是这克复长安,再造社稷之功,也在眼前!」「谁能不说一句,我军「时来天地皆同力』?」
「然诸公!」
罗隐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警醒的意味:
「「时来』不可恃也!」
「黄巢前车之监,历历在目。若克复长安後,便以为大功告成,安享富贵,内则争权夺利,外则骄纵轻敌。」
「或以为天命永固,不恤民力,不修德政……则今日之「时来』,安知非他日「运去』之始?」有些人听了後,想站出来斥责罗隐在这高兴的时候说这种败兴的话,可在见到上首的张龟年面带深思,便又按捺住了。
这会,罗隐已经说兴了,他指着殿外:
「人法天!这一切道理皆循天道!」
「盛极必衰,月满则亏。天地无言,以四时行焉;历史无声,以兴替示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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