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七章 :落日

    第五百五十七章 :落日 (第2/3页)

生死更重要。

    他柴存可以败,可以死,但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,丢下阵地,丢下兄弟,狼狈逃窜。

    他已经品尝过一次了,不想到了头,却丢了草军元老的尊严!

    去他妈的大齐,老子是巢军大票帅!

    後殿,黄邺悠悠转醒,只觉得头痛欲裂,耳边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医官见他睁眼,连忙低呼:

    「大王醒了!」

    亲信们围拢过来,七嘴八舌,无非是「保重身体」、「大局为重」之类的废话。

    黄邺挣紮着坐起,透过窗棂,看到前殿方向人影幢幢,柴存那嘶哑却决绝的怒吼隐约传来。「……死守长乐宫!一步不退………」

    黄邺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,有羞愧,有恼怒,也有一种莫名的悲凉。「外面……情况如何?」

    黄邺哑声问。

    一个亲信颤声汇报:

    「大王,刚得到消息……保义军先锋已至坡腰,正在清理障碍,怕是……怕是一会就要发起总攻了!」黄邺抿着嘴,就要站起,却又一阵眩晕跌坐回去,便无奈问道:

    「柴存呢?他在做什麽?」

    「柴帅……柴帅正在前殿集结本部,宣称要……要死守长乐宫,与阵地共存亡……王播将军等人,已经……已经走了。」

    「走了?」

    黄邺一愣,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
    王播跑了?其他人呢?他环顾四周,发现原本簇拥的将领少了一大半,剩下的也个个面如死灰,眼神躲闪。

    树倒猢狲散!

    柴存要死战尽忠,王播他们却要逃命!

    而他黄邺呢?

    他是大齐的五王,是此地主帅,他能像柴存一样死在这里吗?

    不,不能!

    兄长黄巢还在长安,大齐还未亡!

    他若死在这里,谁去辅佐兄长?谁去重整旗鼓?

    求生的本能,以及对「未尽事业」的虚幻执着,瞬间压倒了一切。

    羞愧和悲壮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、想要活下去的欲望。

    「快!扶我起来!」

    黄邺挣紮着,在亲信的搀扶下站起:

    「此地不可久留!传令……不,不必传令了!集合所有还能动的牙兵,我们……我们撤回长安!」「大王,那柴帅那边……」

    有人迟疑。

    「顾不了那麽多了!」

    黄邺低吼道:

    「柴存要尽忠,让他尽去!本王要回长安,面见陛下,陈述战况,再图後举!快!从宫後小门走,不要惊动前殿!」

    亲信们连忙行动起来,七手八脚地帮黄邺披上外袍,拿起佩剑。

    黄邺回头看了一眼前殿方向,那里人影不断,柴存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,似乎正在激昂地训话。黄邺咬了咬牙,扭过头,在亲信们的簇拥下,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後殿,沿着熟悉的路径,向长乐宫後方一处隐蔽的角门摸去。

    宫外一片混乱。

    得到黄邺「晕倒」、柴存「决死」消息的巢军,早已军心涣散。

    除了柴存本部还有一些老卒在柴自用的嗬斥下勉强集结,其他各营早已失控。

    大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,眼神惊恐地望着坡下越来越近的保义军。

    巢军的军吏们或失踪,或也在准备後路。

    当黄邺带着少量亲卫仓皇出後门时,甚至无人察觉,或者说,无人有心去管了。

    黄邺不敢骑马,马蹄声太响。

    他们一行数十人,皆步行,跌跌撞撞地向西北方向摸去。

    他的计划是绕过主战场,从长乐坡北麓较为偏僻的小路下山,然後再折向西,试图从唐军包围圈的缝隙中钻回通化门。

    然而,理想是美好的,现实却残酷无比。

    长乐坡周围,早已被赵怀安的保义军以及协同作战的河中、渭北诸镇兵马围得如同铁桶一般。虽然主攻方向在东南坡,但北、西两侧也早有游骑巡哨,封锁道路。

    黄邺等人没走出多远,就被一队保义军的哨骑发现。

    「什麽人?站住!」

    旷野上,一声厉喝划破天空。

    「不好!被发现了!」

    黄邺的牙将大吼:

    「保护大王!」

    战斗瞬间爆发。

    这队保义军哨骑不过十余人,但极为悍勇,立刻结阵冲杀过来。

    黄邺的牙兵拚死抵抗,但保义军显然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。

    惨叫声接连响起,不断有牙兵倒下。

    「大王快走!」

    牙将浑身是血,死死挡住一名保义军骑卒的马槊,对黄邺嘶喊。

    黄邺魂飞魄散,也顾不得体面,连滚带爬地向旁边的灌木丛钻去。

    他丢掉了显眼的头盔,扯烂了华丽的袍服,只求能躲过一劫。

    剩下的牙兵们拚死断後,且战且退,但很快就被歼灭或冲散。

    黄邺孤身一人,在山林中亡命奔逃。

    树枝刮破了他的脸和手,荆棘扯烂了他的衣衫,他摔倒了无数次,又挣紮着爬起。

    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柴存那「死战尽忠」的怒吼,更对比出他此刻的狼狈与不堪。

    羞愧、恐惧、绝望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再也听不到喊杀声,直到力气耗尽,瘫倒在一片乱石之後。

    日头越发西斜了,黄邺扭头回望,他已经远离了长乐坡主战场。

    而那边,长乐坡方向火光冲天,杀声震地,显然最後的战斗已经打响。

    柴存……大概已经如愿了吧。

    黄邺捂住了脸。

    休息了片刻,恢复了些许力气,求生的欲望再次支撑起黄邺。

    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长安在西南,但他不敢直接往那边去,保义军主力肯定在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他记得,兄长黄巢曾提过,北面的王重荣虽然也与唐廷合作围剿,但河中军与保义军并非一心,或许有隙可乘。

    於是,黄邺强打精神,沿着一处溪流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北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他不敢走大路,只挑荒僻小径甚至无路的野地前行。

    渴了喝点河水,饿了……只能忍着。

    昔日的大齐五王,如今形容枯槁,与丧家之犬无异。

    走了大半天,日头快要下去时,他远远看到前方出现一座军营,旌旗招展,营盘严整,旗号正是「王」字和河中军的标志。

    黄邺心中一动,又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是王重荣的部队?

    若是能诈称溃兵,或许能混过去,甚至……万一王重荣有异心呢?他听说这些藩镇节度使各怀鬼胎。然而,还没等他做出决定,一队河中军的巡逻骑兵就发现了他这个形迹可疑、衣衫褴褛的人。「站住!干什麽的?」

    河中军的骑兵围了上来,马槊指向黄邺。

    黄邺心中一紧,连忙低头,用沙哑的声音道:

    「军耶……小人是长安逃出来的百姓,兵荒马乱,迷了路……」

    「百姓?」

    为首的队正打量着他,虽然衣衫破烂,但脚上的靴子质地不错,手上也无常年劳作的厚茧,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气度。

    「看你细皮嫩肉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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