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七章 :落日
第五百五十七章 :落日 (第1/3页)
长乐宫下,柴存本阵。
此前譁变的三个军将,这会已经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中,披着大氅的柴存提着犹在滴血的横刀,怒目剩下的人。
他戟指地上的伏屍,破口大骂:
「这就是违抗军令的下场!」
「只要我没死!谁敢造反!谁就是死!」
众将静若寒蝉,都低着头不敢炸刺。
作为军中仅剩的元老,柴存从王仙芝时代就是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,到现在,论资历,没有谁比他还高可以说,在场的这些军将,多少都是柴存亲自简拔,甚至在战场上救下来的。
所以没人敢违逆柴存,纵然是刚刚被斩的三个,都只是对五王黄邺的命令表达不满。
毕竟按照黄邺的命令,要他们抽调兵力去西面的龙首渠防守,可那边敌军来了多少,一点不清楚,这种情况下,谁会愿意脱离坚固的阵地贸然下坡呢?
但就这样,柴存直接杀人!可见,这种情况下,已经危险到了什麽时候。
而就是这个时候,柴存留在昇阳殿的侄子柴茂直接奔了过来,在他耳边一阵耳语。
听到黄邺当众晕倒在大殿的消息时,柴存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顶门。他猛地一脚踹在身旁的粮袋上,谷糠簌簌落下。
「废物!竖子!不堪大用!」
柴存破口大骂,声音嘶哑而愤怒,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,引得在场的将领纷纷侧目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连日来的憋闷、不满、绝望,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:
「黄家小儿!当初在鄂北,若非我柴存拚死阻击保义军,你黄邺能带着残兵撤下去?」
「在江汉,若非我部死战,你焉能有机会射杀曾元裕,捡那泼天功劳?」
「如今坐镇一方,号令诸将,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」
他指着长安城的方向,又指向坡下保义军连绵的营火,怒不可遏:
「四万精锐!其中万余都是跟着王都统从曹濮杀出来的老兄弟!」
「陛下瞎了眼,交到你这等优柔寡断、色厉内荏的货色手里!」
「先是轻敌冒进,丢了滻水桥;再是分兵把守,被赵怀安逐个击破!」
「孟楷降了,赵璋跑了,费传古、黄万敌在长乐驿苦战待援,你倒好,派个李详下去,人家都战死了,李详才跑到坡下!」
「最後李详自己还被夜袭丢了大部兵力!」
「本来就是人心惶惶,山穷水尽!你自己倒是先晕了!」
「这仗还怎麽打?这阵地还怎麽守?」
身边的牙将柴自用见他情绪激动,连忙上前低声劝道:
「大帅息怒!五王……五王也是心力交瘁,如今军中主心骨可不能乱啊!」
「主心骨?」
柴存惨然一笑,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讥讽:
「他黄邺何时成了主心骨?不过是仗着姓黄,仗着是黄巢的亲弟弟!」
「我等兄弟提着脑袋打下的江山,如今却要陪着这等庸才葬送在此地!」
他环视四周,大日横空,在深秋中留下绚烂的光彩。
远处,保义军在坡下的鼓角依旧不停,金戈铁马,气势磅礴。
烽火台上的狼烟熄灭了,又被再次点起,可长安的方向,依旧没有任何援兵到来的迹象。
柴存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地上被自己手刃的老兄弟,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这种疲惫不是来自身体的劳累,而是来自内心深处希望的彻底湮灭。
他想起了王仙芝,那个豪气干云、带着他们纵横曹濮的都统;
想起了战死在鄂州北的柴绍,想起了那些早已埋骨他乡的老兄弟。
他们为之流血牺牲的「大齐」,如今看来,竟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,而梦醒时分,却发现竞是一场噩梦。
柴存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
「自用,你去传令,让我本部还能动的弟兄,都集中到长乐宫正殿前。」
「大帅,您这是……」
柴自用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柴存没有回答,他转身,大步走向昇阳殿内。
殿内灯火昏暗,黄邺已被擡到後殿,一群医官和亲信围着他手忙脚乱。
孟楷投降後空出的位置,赵璋出走後的空缺,费传古、黄万敌战死的空缺……种种失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。
王播缩在角落,面如土色;李详下山後就杏无音信;霍存按着刀柄,眼神闪烁不定。
柴存没有去看黄邺,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,最後坐在了黄邺的位置上。
「诸位!」
柴存开口,声音不高:
「五王身体不适,眼下军情如火,某柴存,僭越了。」
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,神色复杂。
柴存继续道:
「长乐驿丢了,李详军残破,中坡阵地已不可守了,眼下这长乐宫,便是最後一道屏障。」他擡起头,目光扫过王播、霍存等人:
「我柴存,自曹州随王都统起兵,转战南北,大小百余战,就在鄂北一战跑了!」
「从那之後,我柴存就发誓,我永远不要如丧家之犬一般,被人撵着追杀!」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「我决意,率我本部剩余将士,死守长乐宫正殿及前廷!一步不退!」
「黄王待我以国士,王都统视我为股肱,我柴存今日,便以这腔热血,报此知遇之恩,全我武人之节!」
这番话掷地有声,却让殿内气氛更加凝滞。
死守?那就是要与阵地共存亡了。
王播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麽,终究没敢开口。
霍存眼神动了动,抱拳道:
「柴帅忠义,末将佩服。然……然事尚有可为,是否……」
「尚有可为?」
柴存打断他,冷笑一声:
「霍存,你也是老行伍了,睁眼看看!援兵何在?士气何在?赵怀安用兵如神,步步为营,先破章敬寺,再降孟楷,如今长乐驿亦破,我军已被分割包围,士气崩沮!」
「除了死战,还能如何?难道像那赵璋一样,弃众而逃,苟且偷生吗?!」
霍存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柴存不再看他,对柴自用令道:
「去,集结人马!将宫中能拆的门板、梁木,全都堆到殿前!多备弓弩、滚木礶石!我要这长乐宫,成为赵怀安的坟场!」
「得令!」
柴自用咬牙应道,转身奔出。
柴存又看向殿内其他惶惶不安的将领和文吏,挥了挥手,语气竞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:
「尔等……各自寻路去吧。愿走的,都去自寻生路。某,不拦着。」
这话如同赦令,一些人面面相觑,随即有人悄悄向後殿挪动脚步,然後是更多的人。
王播第一个溜了出去,接着是几个文吏,甚至一些低阶军官。
殿内很快空旷下来,只剩下柴存和寥寥几个亲信,以及後殿隐约传来的黄邺呻吟和医官的低声交谈。柴存走到殿门口,望着山脚下已经开始缓缓往上涌的保义军兵线。
他知道,自己的决定在很多人看来是愚蠢的,是螳臂当车。
但他更知道,有些东西,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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