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二章 :焚楼
第五百五十二章 :焚楼 (第1/3页)
两刻钟後,驿站前厅已经空无一人。
陈丰是最後一个离开的。
这个跟随费传古十年的老兄弟,在领了盘缠後没有立刻走,而是在前厅跪了下来,向费传古磕了三个头。
「将军,末将……末将家中还有老母……」
「走吧。」
费传古扶起他:
「好好活着,找个地方种地也好,做点小买卖也好,不要再碰刀兵了。」
陈丰泪流满面,又磕了一个头,这才转身离去。
费传古站在空荡荡的前厅,环顾四周,最後看向了後面那面屏风。
上面是长乐坡和长安的舆图,上面还有用笔标出的敌我位置。
费传古叹了一口气,随後举着手里的灯盏,点着了舆图。
火焰腾起,将他无数夜晚苦心研究的一切,都吞噬乾净。
原来到了最後才明白,黄图霸业转头空,还不如将时间用在真正爱自己,他也爱着的人身上啊!屏风越烧越烈,费传古已经举着灯盏走进了後院。
此时,後院的小厅里,万圣公主已经摆好了酒菜。
真的只是几样简单的小菜:
一碟卤牛肉,一碟腌菜,一碟豆腐,还有一壶酒。
餐具也很朴素,就是驿站里常用的粗瓷碗碟。
这时候,费传古举着灯盏站在了门口,他已经在後院洒满了新柴和火油。
费传古举着灯盏,一步一步走进小厅。
灯盏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晕开一圈暖黄,照亮了桌上简单的菜肴,也照亮了公主平静的脸。他将灯盏轻轻放在桌角,在公主对面坐下。
灯焰微微摇曳,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。
「都安排妥当了?」
万圣公主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加平静。
费传古点点头:
「後院和前厅都洒满了火油,柴草是从驿站马厩和库房拆出来的,足够了。」
公主拿起酒壶,为两只粗瓷碗斟满酒。
酒液澄澈,在灯下泛着微光。
「夫君,请。」
她双手捧起酒碗。
费传古也双手捧碗,
两人的碗沿轻轻相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「叮」声。
夫妻二人默契地笑了,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,洞房花烛的那晚。
少女的爱慕是脸上的晕红。
酒入喉,是农家自酿的浊酒,有些酸涩,有些辛辣。
万圣公主放下碗,嘴角浮起一丝怀念的笑意:
「小时候,父亲第一次让我喝酒,也是这样的粗瓷碗。」
「那年我十岁,在曹州老宅过年。父亲说,盐帮家的女儿,也要学会喝酒,暖身子,壮胆气。」费传古默默听着。
说来惭愧,他们结婚这麽久,其实很少如这般说一些各自童年的事。
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每一年除夕,他都会抱着父亲的腿,问什麽时候可以给他买竹刀。可父亲死了,死在了狗吏的催逼下!
那年秋粮交完,父亲就在田地边的大树下自缢了,因为他们家三代中的土地,没了。
即便已经时隔这麽多年了,他再一次回想起来那个场景,胸中也只有愤怒!
他从不後悔随陛下起兵!那帮狗贼,就该杀得一乾二净!
他也不信什麽老天爷,什麽佛祖,说什麽善恶到头终有报。
因为他自记事起,从来都是好人死於野,恶人富於堂!
唯有刀剑,才能让这些人感受到痛苦,也第一次让他们乖乖地跪在地上,哭泣哀求,说自己错了!而那边,万圣公主给费传古夹起一片卤牛肉,然後继续说道:
「後来进了长安,宫里有了金杯玉盏,酒也是御酿的琼浆。」
「可不知怎麽,总觉得没有那年在老宅喝的浊酒有滋味。」
「到现在万圣才明白,儿时的滋味是最难忘的,而我们长大後,寻找的其实就是这最初的滋味。」这个时候,万圣公主看到夫君没有动筷,抱歉了句:
「夫君,咱们最後一顿,还如此简陋,是万圣没有做好。」
此时,费传古这才从回忆中惊醒,看到歉然的妻子,连忙摇头:
「夫人亲手准备的酒菜,胜过任何山珍海味。」
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而北方的黑烟也越发浓厚,那是保义军在攻打北面的二寨吧!忽然,费传古夹起万圣公主夹过来的牛肉,放在嘴里,慢慢咀嚼。
「夫人,你还是没忘记我的喜好。」
「可夫人晓得,我为何这麽喜欢吃牛肉吗?」
万圣公主给夫君的酒碗里又斟满,然後摇了摇头。
正如她少有讲述自己的童年,夫君也少有对自己讲过他的故事。
费传古笑了,他笑着笑着,就哭了:
「我父亲死後,给乡里的一户地头放牛,那时候牛是非常精贵的,甚至比我的命还要值个十倍!」「有一天,我瞌睡了,实在没熬住,把牛给丢了,後来我一路哭着找,终於看到有一群人在烤肉,而烤的正是我放的那头牛。」
「我哭着上去闹!」
「因为我觉得天都塌了,我的人生结束了。」
「可那些人却给我递来一块烤好的牛肉,我死活不吃!最後,他们塞到我的嘴里!」
「而直到那个时候,我才发现,原来牛肉竟然如此的好吃!」
「而更让我难忘的,原来我就算吃了牛肉,也不会如何!」
「这天也没塌,这人生也没结束。」
「反而让我激动的是,我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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