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一章 :公主
第五百五十一章 :公主 (第1/3页)
战争打的是什麽呢?
是双方的国力?是兵甲的多真、粮草的丰匮、山川的险固?
诚然,这些都是棋盘上的砝码,是影响战争成败的关键要素,可真正决定战争结束的,实际上是意志力。
也就是任何一方,当他的作战意志瓦解,这场战争就结束了。
当两支军队在战场上相遇,一切纸面的算计、後勤的图表、兵力的对比,都会在那一刻浓缩、爆发。决定谁能在第一轮撞击中挺住而不溃散的,是士兵的意志。
他们是否相信自己能赢,是否恐惧对面的刀锋,是否愿意为身边的同袍、为身後的旗帜、为某种信念,无论是保卫家园、获取财富、还是单纯的求生与荣耀而去直面死亡。
当战线犬牙交错,伤亡不断攀升,屍骸堆积如山,身边的同伴袍泽先後战死,谁能咬紧牙关,承受着巨大的心理与生理压力,将阵线再向前推进一步,那谁就能赢。
尤其是当战局陷入焦灼的时候,胜负的天平在毫厘之间摇摆,这种意志力就越是起决定性作用。当然,这种意志力不是虚的,而是一个个人组成的。
是基层军吏的咆哮与身先士卒,是重伤者最後的搏杀,是旗手在箭雨中屹立不倒,是鼓手力竭而亡前最後一下擂击,甚至是为主帅者,敢於在最绝望的时刻,押上全部筹码,组织起最後一次反击。所以战争的本质,就是意志力的撞击,它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真实地存在於每一次呐喊、每一次冲锋、每一次抉择之中。
它能让弱旅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,也能让强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。
必须指出的是,这些意志力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它也是靠物质和各项制度来支撑的。
所以,伟大的统帅总是每时每刻都聚焦打击敌军的意志力,通过一次次的试探和鏖战,彻底击溃敌军的意志力。
而赵怀安虽然称不上是伟大的统帅,但却深谙人心。
在对长乐坡巢军的这场决战中,赵怀安就是如此布置的。
不懂的人,只觉得他一路莽战,可对兵家之道有了一定了解的,就能看出赵大步步为营的细腻。恰如那句,你不带兵,见赵大如井中观月,你带兵,见赵大如虮蝗见青天。
彼时,巢军五王黄邺领兵四万横亘长乐坡,构建连绵阵地,诱赵怀安决战。
以保义军的战力强,即便是直接奔长乐坡决战,怕也是赢面更多。
可赵怀安呢?偏不攻打长乐坡主阵,而是决定以章敬寺为突破口。
章敬寺在地形上的优势已经不用多说了,但赵怀安选其为主攻突破口的更深层原因,就是打击巢军的意志力。
当时驻紮在章敬寺的是哪支部队?是赵璋,其人不仅文武全才,麾下更是巢军精锐。
一旦能率先歼灭此部,将能大大地打击巢军的作战意志。
这就是为何有些歼灭战中,主将会选择打弱旅,而有些却选择打王牌,就是後者打的实际上并不是王牌,而是敌军的作战意志。
好了,赵怀安只出动两个都,两千人,且只用了半日就攻克了章敬寺,阵斩巢军名将赵珏。之後,果然就起了连锁反应。
先是赵珏的哥哥赵璋率军出奔,还南下投了唐军南面都统王铎。
但这件事更可怕的是什麽?是赵璋,这位巢军有名的悍将,他带兵出走後,竞然宁愿去投了南面的王铎,都不敢去攻打保义军,为他弟弟复仇。
你想想,作为普通巢军吏士,他们心里会怎麽想?他们的作战意志会经历多麽大的挫败。
然後呢?
果然,当望春宫被保义军团团围住後,巢军中数一数二的大将,孟楷就因为意志瓦解,完全丢失了死战的信心,最後被昔日袍泽李重霸,一言而说服得带着全军出宫投降。
而这种行为再传导到长乐坡本阵,是个什麽情况?
那就是大夥实际上都没了胜利的想法了,所有人都只是靠着惯性和恩义的约束而留在阵地上。好了,从全军士马奔腾,渴望与保义军决战,到现在,人人丧失斗志,这中间保义军付出了什麽呢?其实就是章敬寺那一战,而当时那一战,事後统计下来,周德兴和陆仲元两都,全部战死者不过二百八十六人。
而对面的巢军呢?赵璋手上的三千人不能打吗?孟楷手上的五千人,不能战吗?
他们就是摆开阵列,与保义军真刀真枪的杀一场,保义军不战死个十倍以上的数字,根本不可能击溃得了巢军八千精锐。
可一旦三军被夺气,这八千人就自己各奔前途了。
现在同样的情况也是在长乐坡上。
一开始,他们统兵包围长乐驿的巢军时,孟楷主动请缨去劝降他们,赵怀安没有阻拦,因为他晓得,敌军一定不会投降。
为什麽?
因为这些人对保义军的战斗力没有直观的认识,他们都是看到别的地方纷纷溃败了,但心中对保义军的态度,还是持怀疑的。
果然,孟楷上去劝,什麽都没劝到,反而被骂了一通,灰头土脸回来了。
之後,赵怀安二话不说,决定攻打长乐驿,而且一上来就是用跑石车来轰击。
这一切战术的目的,都是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,彻底摧毁巢军的作战意志。
而当巢军熬不住,并先後出动了手里最精锐的两支马队,前後交替出击,这个时候,赵怀安就晓得,战机来了!
只要他将这两支巢军最精锐的马队摧毁,这仗实际上就已经不用打了。
这就是步步为营,赵怀安打的就是巢军的意志力。
根本都不用说,我手里还有兵力,我能战到最後一刻。
你放心,只要你最硬的一手没有起到作用,反而被人歼灭了,那就是你全军崩溃之时。
毕竟人这种生物啊,和动物最大的区别,就是他会想像。
仅仅只是想像中认为必败无疑,他们就会各自逃命。
所以,当北方东西两寨和长乐驿上的巢军军将看到己方最精锐的甲骑,就这样消融在保义军的阵前时,他们的内心已是一片绝望。
长乐驿高耸的望楼之上,费传古扶着栏杆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的眼神越过眼前残破的营寨,望向北方的地平线。
那里,保义军的红色旗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推进。
风吹动他的须发,带着浓烈的腥臭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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