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六章 :君子
第五百零六章 :君子 (第3/3页)
所建立的「统』,岂不是真要断绝於我等之手?」
他走到宋建面前,一字一句地说道:
「我郑敢,生於昌黎公逝去之年。此或是天命,让我此生,注定要承接这份沉重。我今日力主出兵,非仅为解长安之围,非仅尽人臣之忠,更非希图什麽不世之功。」
「我是要告诉天下人,告诉後世,大唐或许会亡,但士大夫的精神不能亡!君子之道,不能亡!」郑敢的目光望向宋建,认真问道:
「敬之,你可知,何为士,何为君子?」
宋建此刻已是肃然,他抱拳起身,对郑取郑重回道:
「使相,士者,忠君报国;君子者,持守节义。如今社稷危如累卵,正是我辈效死之时。」可郑政却是摇头:
「效死?」
「若只是简单的效死,搏一个忠臣之名,倒也痛快。」
「我曾听那赵大说这麽一句,说士大夫清流是,平日袖手谈心性,临危一死报国君。言谈间对所谓君子、仁君颇为不屑。」
「但不得不说,这赵大的话固然刻薄了些,但却也入木三分!」
「是的,大多数人,无君子之道,只剩下个死了!这些不过都是腐儒罢了!」
说完,郑敢上前,握着宋建的手,再次坐下,说道:
「敬之,我晓得你是忠君爱国之人,心中有对家国的道义!」
「而今日,我就和你谈谈,自孔孟到昌黎公以下的君子!看是否能对你有几分裨益!」
说完,郑政似乎真就不着急去救人了,也许在他心中,此刻启迪一位如宋建这样的火种,比救出数万乱兵更值得他付出心血。
「我中夏巍巍哉!但到底华美在何处呢?是锦绣?是袍服车马?是文章?」
「这些都是,但也都不是,我中夏之美,美在这片土地上,无论什麽时候,都会出一群君子!」「这里的君子绝不是什麽官位显达的人,也不是什麽文宗大儒的清流!」
「何为君子?孔子就说了两句,却已言尽矣!」
「一句是,君子怀德,小人怀土。」
「这是何意呢?」
「孔子所说的德,绝不是什麽个人清誉,而是一种超越成败利钝的「常数』。」
「我士大夫忠於社稷,维护纲常,此乃我辈安身立命之基。不会因朝廷强盛而趋附,亦不因朝廷衰微而背弃。」
「今日长安沦陷,天子蒙尘,若我等便因此认为「唐德已衰』,转而寻求「真龙』,或拥兵自重,那便不能称呼为君子,而是小人。」
「小人不是道德有缺之人,也不是地位卑下之人。而是被环境而改变,而影响的人。」
「当他顺时,是一番话,逆时,又是一番话。」
「居庙堂时是一番话,处江湖时又是一番话。」
「而他说的都有道理,却非是君子!」
宋建不语。
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理解了郑敢的意思,但有一点,他能确定,那就是郑敢在点自己。
这里面明显有说赵大的意思,是说自己不该和赵大一样,在忠贞之路上越走越远。
但说实话,宋建是有点不服气的。
他不认为郑敢能教他,因为他就没党於赵大,如果他真是见大唐倾覆,就去跳船到赵大那里,那他宋建现在就不会在这里。
而郑政紧接着就说了下面一句:
「而孔子说的第二句就是,「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。』」
「君子当如风,主动教化、影响这浑浊的世道,而非如草随风倒。」
「如今局面,趋炎附势者众,持守节义者寡。正因如此,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。」
「赵大他军雄才大略,若能主动承担起匡扶社稷之志,而不是追逐更大的私利,此风骨也足以留名千古!」
「昔日郭令公不就是如此吗?」
「我不晓得今日这番话是否能传到赵大的耳朵里。」
「但如果可能,我想对他的说,我郑畈在此,并非不知天命已衰,也并非奢求他能挽狂澜於既倒。」「我所求者,无非是希望他明白,在这「礼崩乐坏』的关头,他赵大也能成为那个君子!」「能践行德之道,也如风一样去影响天下!不为必成的结果,只为不负这身华夏的衣冠,不负先贤的教诲。」
「社稷倾覆,长夜将至,他赵大能在这末世中,为华夏存一线血脉,护一方生民,让文明的种子不熄灭,也许,比他争权争霸,更能安身立命!」
宋建讷讷,半天说了一句:
「使相,这些话我会带到的,但赵大这人意志坚定,并不是能被轻易说服的。」
郑取摇头,直视着宋建,认真道:
「不,你可以的!因为你也是君子,君子的风,纵然再轻微,只要吹了,就总会有用。」
「也许,赵大数十年後,会感激我这番话的!」
宋建看着郑敢,沉默了会,问道:
「节帅,那你为何不自己去影响赵大呢?你比我更有德行,也更坚定!」
郑取摇了摇头,他看着帐外不断东进的兵马,喃喃道:
「我也有我的道!」
「我生於大唐,长於大唐,成於大唐,更是宣麻拜相在大唐!」
「所以,我也当死於大唐啊!」
他的声音几乎不可闻,直到最後,他笑着对宋建道:
「敬之,咱们该东进了!」
「走!咱们一起,再回长安!」
说着,郑敢牵着宋建的手,一起汇於那滚滚东去的洪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