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六十六章 怀胎

    第五百六十六章 怀胎 (第1/3页)

    坟里的东西,没有回答闻夕树的问题。

    在闻夕树提出要求后,手的主人居然不求救了,也不说话了。闻夕树感到不对劲,也立刻缩回了刨坟的手。

    他看著这七座坟,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尤其是,这里有他自己的坟,这是个很不好的徵兆。「但我不能走,既然这里有秀禾的线索,我就得找出来。」

    闻夕树默默蹲下来,决定刨坟。

    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是比较渗人的,闻夕树忽然听到了歌声。

    那种歌声,就像是死去多年的女鬼用戏剧腔调,在唱某个哀怨的曲子。

    他想到了楚人美,想到了那种老楼里,深夜间忽然撞到某个穿著红装唱戏曲的女人的画面。只是这声音有些模糊,听不清咬字的细节。

    地面上的土,又开始吞噬闻夕树了。

    这次没有任何的手拉著闻夕树,他自然不能用红绳赶走对方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只感觉像是陷入了沼泽地里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种慢慢下沉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。

    土。

    秀禾和土元素有关么?

    闻夕树立刻想到这一点,但他现在必须自救。

    「一更里,月照窗,寡妇灯下补衣裳……针针扎在手上,血滴在白衣上。无人问,无人看,只有影子陪天亮。「

    哀怨的戏曲终於可以听清楚细节。但闻夕树整个人都不好了,他低头看,膝盖以下的皮肤已经变了顏色变成了陶土的顏色,灰白的,带著细小的裂纹,像那些跪像,像那些被规矩塑形的祭品。他在变成土偶,某种类似於陪葬品一样的。

    他想强行拔出双腿,確切来说,不是拔出来,是撕出来。

    皮肤与土粘连,像揭下膏药,像从母体中强行分娩。

    「啊!!!」

    如果身体陶土化,就会像闻夕树现在这样,血肉强行分裂开。

    他跪倒在坟前,双腿鲜血淋漓,这一刻,他开始破碎,像玩偶被扯坏了,但又和人一样,会流出血液来但那些血没有让地面血流满地,而是被土吸走了。

    这土,仿佛某种活物。

    这还是严格意义上,闻夕树在这次喊魂任务里,第一次受伤。

    他疼得叫嚷起来。

    但脑子却迅速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「这歌声在要我的命……但或许,它也是谜题。」

    他开始仔细检索关於阿芸的记忆。

    对於秀禾,在阿芸记忆里好像不多。但闻夕树能在阿芸记忆里找到许多的习俗。

    越是封建的村子,女性的地位越低。

    比如……守寡。

    女人嫁给男人后,就得从一而终,这並非感情上的从一而终,而是尊卑规则带来的一种绝对服从。闻夕树虽然不知道秀禾的情报……可是他从歌声里听出来了。寡妇灯下补衣裳……针针扎手上,血滴白衣里。无人问,无人看,只有影子陪天亮。

    秀禾是寡妇?

    她的男人死了。她必须得守寡。作为一个正常的人,尤其是村子里还有阿芸这样学到了知识的女孩……很显然,秀禾不可能一辈子守寡。

    阿芸推崇很多习俗,但本质上是对死亡敬畏,而有些习俗,完全是糟粕,阿芸也完全有可能推翻。陈老伯不信莲母,因为做棺材的人,不能真的相信鬼神,否则会活不安生。

    阿芸敬畏习俗,但知识终究会教会她分辨好的和坏的习俗。

    而秀禾……很可能也打破了某种习俗,比如一辈子守真做贞洁女。

    「死掉的,都是反抗习俗的。」

    土还在蠕动,第二句歌词传来。

    「二更里,人影双,货郎敲门心慌慌。门不开,窗不响,只有心跳撞胸膛。货郎走了十八里,寡妇窗下哭断肠。」

    唱音里有期待,也有苦闷。

    闻夕树知道,自己猜对了。

    这第二句,讲的是寡妇秀禾,爱上了一个货郎。二人相爱,违背了俗村的某种习俗。

    忽然间,闻夕树猛地低头,他看到了胸口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
    是一只手一一很小,像婴儿的手,在他的胸腔里往外推。

    肋骨发出「咯吱咯吱」的声音,像要裂开。

    他仿佛在经歷某个场景,內心特別期待,要打开心门,去迎接外面那只敲门的手。

    但要命的是,这手要是真把他的胸腔打开……他就死定了。

    这是秀禾犯下的「罪孽」。

    她动了心。

    货郎来过,她没开门,但她哭了一一门不开,窗不响。

    在俗村的规则里,寡妇不能动心,动了心就是「不贞」。不贞洁的女人,她的「心」会被人从身体里挖出来。

    秀禾为了活下来,最终没有开门。

    眼下,这只手似乎就要將闻夕树的心臟,从胸腔里给挖出来,仿佛也在叩响闻夕树的心门,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著什么人,一旦有,就会被挖心而亡。

    最难的是,闻夕树还逃不掉,他下半身已然变成了陶土,腿都裂开了。

    「你……有喜欢的人么?」

    咚,咚,咚,咚,那只手在不断叩动,闻夕树感觉到剧烈的痛楚。他的血管仿佛都要被敲破。唱到第二句时,女鬼忽然发问,声音来自土里,带著一股子怨毒与憎恶,其怨恨仿佛还在阿芸和陈老伯之上。

    闻夕树暂时认为,底下的东西,就是秀禾。俗村真是人才济济。

    但闻夕树此刻无暇多想,必须得回答这生死一问。

    「有。」

    他用变硬的手按住胸口,对著脚下的泥土说:「我不是村里人,我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,但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?」

    按理说,闻夕树该回答没有,因为俗村的规则就是不能动心……他此刻面临的,就是秀禾当初的选择。但闻夕树真正听懂了歌词。

    他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,如果秀禾死了,很可能就是跟货郎偷情死的。

    门不开,窗不响,只有心跳撞胸膛。货郎走了十八里,寡妇窗下哭断肠。

    秀禾没有开门,但心有所属了,一旦心跟著对方走了,那终究还会再走到一起。

    俗村的规则,是寡妇得为死掉丈夫一辈子守真。

    这毫无疑问,是违背人性的。

    只有心里没有別人的人,才可能一辈子守寡。

    所以秀禾的问题,得顺著秀禾回答,而不能顺著俗村规则回答。

    虽然,他心里有很多人,但绝对没有恋人就是了。

    胸腔外的手停了。缩回了土里,但还是在闻夕树胸口留下了五道指印,像烙印。

    闻夕树冷汗冒出,知道自己活下来了。

    但歌……还没有结束。

    他来不及喘息,第三段唱词已经响起。

    「三更里,腹胎动,祠堂灯火亮堂堂。孩子踢,娘亲痛,不知是人是鬼种。祖宗牌位盯著看,没有一人敢开腔。」

    闻夕树的肚子开始胀大。

    確切来说,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,像怀孕,从內部往外撑。皮肤绷紧,青筋暴起,肚脐外翻。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一一踢,翻滚,像要撕裂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他是男人。男人不会怀孕。但俗村的规则不在乎。也可能是土地下的秀禾不在乎。

    那七座坟,这一刻变得高大起来,像七个无声的老人。

    闻夕树著实没有想到,还有这种狠活等著自己,他像是一个孕妇,在祖宗面前被审视一样。內部的痛苦撕裂著他的意志,外部的威压摧毁著他的尊严。

    闻夕树用仅存的意识,思考著对策。

    秀禾爱上了货郎,还怀了孩子……

    这下真是糟了,这几乎是对俗村规则的褻瀆,闻夕树心疼秀禾,也心疼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了,秀禾的怨气为何如此深,因为……这是一尸两命。

    「我的孩子……甚至没有名……」

    秀禾的哭腔里带著无尽的恨。

    这像是一句感慨,但闻夕树知道,这是救命稻草,是自己解开此刻痛苦的关键。

    没有名字。

    无名?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了,七座坟墓里,確实就有三座坟墓,是署名「无名」的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为何会有自己,有阿芸,有陈老伯,但现在,他確信三座无名坟里,有一座,大概率和秀禾的孩子有关。

    这句我的孩子没有名字,绝对是暗示!

    他强忍著腹中的痛苦,开始思考起来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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