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聚众讽议、挟清议以制有司者,当斩
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聚众讽议、挟清议以制有司者,当斩 (第3/3页)
垦荒没那麽容易,他干的很累,但也很欣慰,张学颜、侯於赵留下的农垦局,他叶向高守住了,而且继往开来,做得很好。
【党锢之祸,前代殷监不远。东汉以清议锢党人,唐以牛李分门户,宋以新旧相倾轧,其始未尝不自一二君子讲学论道而起。
及其流弊所及,则门生故吏遍天下,一唱百和,排异己如仇雠,视公器如私产,遂使国是日非,而社稷随之矣。】
叶向高用了很长很长的篇幅,去论述党锢之祸的危害,作为亡国四祸之一,这东西无论如何防备都不为过,等到写完了党危害之後,他话锋一转,写下了一句话:
聚众讽议、挟清议以制有司者,当斩。
这就是严正声明自己的立场,绝不会帮扶东林书院的筹建,甚至到任之後,严厉打击聚众讽议、挟清议以制有司的风气,敢这麽干,以谋逆论斩,这就是叶向高的态度。
叶向高停笔许久,才继续写信,他拒绝了升转的圣恩,而是希望在吉林、辽东再待一段时间。
十年,能改变一个人认知的时间长度,叶向高仔细问过了自己的内心,他现在有点反感那些人心鬼蜮的朝堂争斗了,他觉得吉林这片广阔的黑土地真的很好,辽阳、吉林在朝廷的带领下,逐渐成为了北方的大粮仓。
只有保证这里粮食的稳定供应,才能保证北方多省的粮食安全,才能让大明顺利的度过天变,虽然没人知道天变何时结束,叶向高认为,辽阳、吉林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,他要用自己的才能匡扶社稷。
叶向高吹乾了墨迹,誊抄了一遍,改了一些遣词用句,将书信放到了信封里,寄往了京师。
这是平步青云、一步登天的好机会,大明官场人人希望得到的机会,虽然拒绝非常心痛,但叶向高并没有懊悔之意。
人生素来如此,落子无悔。
「叶巡抚不肯去松江府。」朱翊钧收到了叶向高的奏疏,召集了阁臣,让阁臣看了书信。
侯於赵看完了书信,由衷地说道:「是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,原来叶巡抚早就和那帮聚众讽议、袖手谈心性的士大夫分道扬镳了。」
「大司徒,戏过了,农垦局归大司徒管,他叶向高什麽样的人,你能不知道?在这里惺惺作态,不就是怕日後这帮清议之徒犯了事儿,牵连到叶向高?」申时行看了眼侯於赵,这就是在提前排雷罢了。
这事儿大家都不提,日後顾宪成、李三才这群蠢货犯了事,一定会连累叶向高,轻则名声尽毁,重则被视为同党,侯於赵主管农垦局,叶向高具体经办,二人来往密切,侯於赵的反对是保护。
「那就让他去巡抚松江府,九年期满回京。」朱翊钧看大臣们不再反对,下达了圣旨,至於叶向高的拒绝,皇帝不同意,这是在培养首辅,不是小事,再说了袁可立也在辽东,让袁可立接任即可。
「皇叔写了封奏疏给朕,诸位看看。」朱翊钧召集所有阁臣,是为了未来首辅铺路,也是为了朱载堵这封奏疏,奏疏的内容很简单,《高水平停滞陷阱衍义补》。
高水平停滞陷阱是天朝上国必须面对的噩梦,一如当下:大明四处歌舞昇平,战事都发生在十分遥远、几乎所有大明人一生都不会踏足的地方,此时人们就会丧失警惕之心,进而陷入一种孤独求败的停滞之中。
这种停滞也表现在科学方面,比如祖冲之父子写成的《缀术》在唐朝的时候,还是国子监必学的教材,学习时间长达四年之久,为诸算经之首。可到了北宋初年,官刻算经的时候,就已经失传了。
这也是高水平停滞陷阱的一种体现。
朱载提出:
必须要承认,科学,高度依赖於天才推动,但是只寄希望於可遇不可求的天才,来推动科学事业的发展,是一种妄想,只要规模不足,一定会失传。
而且科学自身的复杂性决定了,注定在不远的未来,无论如何天才,都不可能通晓全部领域,故此研究不可避免地走向分工与协作。
横空出世的天才,闪耀出的火光,无法引起燎原大火,只能在挣紮之中黯然熄灭,成为故纸堆中的灰烬。
成体系的科学传承就变得格外重要了起来,这个体系就是皇家理工学院、十八座大学堂、数以万计的三级学堂、师范学堂、匠人学堂,将其传承下去。
「天才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向前更进一步,而搭建巨人比寄希望於天才的出现,更加重要。」朱翊钧总结了下朱载的文章,这段话里,甚至没有任何的政策可言。
这是提醒,也是警告,如果大明未来把教育搞烂了,停滞、天下大乱、知识失传的悲剧就会再次上演。
申时行、王家屏等阁老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有一种在学堂里,被先生训诫的感觉,大明度数旁通之後,户部连足够的帐房先生都招不够,甚至还要设立东交民巷监狱去抢。
朱载所言,绝非危言耸听,而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和可能发生的将来。
这本奏疏就是一篇类似社论的文章,不涉及具体的政务,只是一种方向上的指引。
「太子督办陕甘绥府库清查案,抓捕了三名知府、十七位知县、书吏上百人,太子言斩,诸卿以为如何?」朱翊钧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,太子督办的案子,案卷非常的厚重。
简单总结就是:官吏豪强勾结,没有灾荒,虚报灾情,骗赈灾粮,然後各自分成;
巡检司弓兵劫掠行商、敲诈路人、拦路设卡,亦兵亦匪,有司受贿索贿隐瞒不报;
贪官污吏事发,将被捉拿,逼县中百姓联名赴州府衙司保举,捏造善政为其脱罪;
虚增户口,虚增田亩,逼迫农夫多交税粮,地痞衙役彼此勾结,青天白日强闯民宅,强淫妇女,肆意淩辱以逼迫就范等等。
「朕知道,太子素来宽仁厚德,这次太子请命处斩朝廷命官,显然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,本就有天灾,再加人祸,必然民不聊生,以至国本动摇。」朱翊钧解释了下太子为何要杀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,只是贪腐,反腐司就办了,这些恶性案件如此普遍,天灾人祸之下,整个西北恐怕会成为大明祸乱的根源。
这才是太子如此暴怒,要杀这麽多人的缘故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,不杀如何以做效尤?
「杀了吧。」申时行看完了几份案卷,给出了自己的答案,申时行作为太子太傅,他本来想要劝一劝太子仁恕之道,可是看着案件的详情,他找不出劝仁恕的理由来。
天变之下,陕甘绥的百姓,本就困难,这还遭遇了贪官污吏如此刁难,如何不杀?
「附议。」王家屏没看案卷,他是大司寇,他办的案子,他很清楚,没有一个冤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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