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世外桃源

    第89章 世外桃源 (第3/3页)

个往筐里装。

    张梁站在田埂边,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硬线慢慢松了。

    他不是没打过胜仗。

    可从来没有哪一场胜,像眼前这样让人安静。

    他低声骂了一句:“比抢城省事多了。”

    顾玄听见了,瞥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早明白,也不用砍那么多人。”

    张梁哼了一声,没反驳。

    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接过去,闷头帮着挖。

    旁边几个兵看见自家主将都下地了,也不敢偷懒,赶紧跟着一起干。

    很快,田里就只剩下翻土声和筐子碰撞声。

    那一刻,连山风都像慢了些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段日子,红薯藤爬满了坡,谷里开始有了稳定的吃食。

    粥不再稀得照见人影,伤兵也开始能自己拄着棍子走动。

    孩子们学会了认字,女人们学会了做鞋,几个原本只会舞刀的黄巾兵,居然也能把灶火看得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顾玄看着这些,没说满意,也没说失望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第一步算是站住了。

    而山谷外,天下却越来越乱。

    旧朝的气运碎了之后,各路人马都开始动。

    有的地方又冒出新旗号,有的地方官军开始互相吞并,更多的百姓则像散开的麻雀,一波波往山里挤。

    张宝和张梁依旧在外头打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死盯着一座城往里撞。

    顾玄给他们的法子不重,却管用。

    愿意打的留下,愿意走的送走,抢粮抢人的先斩。

    张宝管阵,张梁管刀,剩下的人往山谷里分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,黄巾军看着是少了。

    可少下去的,不是人命。

    是耗在刀口上的人。

    一年之后,天下人再提黄巾,已经没有最初那种铺天盖地的声势。

    可提起顾玄那处山谷,流民之间却渐渐传开了另一个叫法。

    有人说那里是桃源。

    有人说那里是顾先生的地。

    还有人干脆说,那里是给活人留的门。

    顾玄不在意这些。

    他在意的是,门口又来了多少人,田里又多了几垄地,锅里还能不能再添一勺米。

    直到最后一场战事来临。

    那一夜,风很大。

    张宝和张梁各领一路,冲进了乱军之中。

    他们早就知道,这一仗打完,不管外头剩下什么,黄巾的名号都该收了。

    所以在最乱的时候,张宝先起道法,张梁跟着压阵,兄弟二人一前一后,身上黄气突然炸开,像是被乱箭当场贯穿。

    外头的人都以为,他们死了。

    可实际上,那一瞬,张梁在烟尘里一把拽住张宝,两人借着顾玄先前留下的符路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尸首留在阵前,血迹铺得很真。

    气息断得也很真。

    连追在后头的官军都没看出破绽,只当黄巾主将已伏诛,喝了声彩便去抢功。

    可他们不知道,真正被风卷走的那两个人,已经顺着山路,往顾玄的地方去了。

    那天傍晚,谷口守着的人先听见脚步声。

    起初还以为是又一批流民。

    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林后出来,身上血迹未干,脸却还冷着,谷口的几个老兵一下就站直了。

    “地公将军?”

    “人公将军?”

    张梁抬眼看见谷里那片忙碌,先是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张宝也停住脚,目光落在田里。

    有人在收红薯。

    有人在搬粮。

    有人抱着孩子从医棚出来。

    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追着鸡跑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战鼓。

    没有甲胄。

    没有随时会落下来的刀。

    张宝看着看着,眼眶竟慢慢发热。

    他以前想过很多次,天公将军说的黄天到底是什么。

    是万人拥戴,是城头换旗,是天下改姓。

    可真到了这里,他忽然明白,所谓黄天,不一定非得压在城头上。

    也可以是百姓能低头种地,抬头吃饭。

    也可以是孩子不用先学怎么死。

    也可以是人走到门前,不必先问自己是不是该活。

    张梁站在他旁边,喉结滚了滚,半天才低声道:“二哥。”

    “这地方,真像活人的屋檐。”

    张宝没有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慢慢抬手,抹了一下脸,声音有点哑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才像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顾玄从田埂那边走过来,看到他们,没什么意外。

    他看了两人一眼,随后道:“来得正好。”

    “地里还缺两个人看着。”

    张梁听见这话,先是一愣,紧接着竟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兄弟打了半辈子仗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落到看地?”

    顾玄扫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看地比看城门轻松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不愿意,也可以继续去扛刀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这回,刀得先放下。”

    张宝望着谷里那一张张忙碌的脸,慢慢把腰背挺直了些。

    他终于点头。

    “放得下。”

    “这回,真放得下了。”

    风从谷口吹进去,带着泥土的味道。

    远处土豆刚起,红薯藤正旺,灶台上米香渐起。

    兄弟二人站在门边,第一次没有急着往前冲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终于看见,自己拼命撞出来的,不只是城门。

    还有一条,能让人活下去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