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葬钉镇 第10章 雾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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侧着身才能挤进去。

    他钻了进去。石缝里比外面黑,也比外面干,一股陈年的潮土味。他背靠着石壁滑坐下来,把母钉攥在手里,隔着布,还是冰得掌心发麻。

    外面的脚步声过去了。

    一遍,又一遍。他们在雾里打转,针不指了,国字脸骂了林照三次,林照回了两次嘴。药力到了尾声,国字脸终于下了令:「退。明天再来。」

    声音一点一点远了。

    秦烬仍然没动。过了很久,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,不知道是汗,还是雾。

    「……我想起来了。」

    脑海里,她忽然说。

    「想起什么?」

    「钉遮钉,我以前……教过人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教过谁,我不记得了。」

    秦烬没说话。

    「还有,」她说,声音更轻了,「那个人,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,我也想不起来了。」

    他愣住。

    「……不是你说他笑了吗?」

    「我记得他笑了。」她说,「可我不记得,他是怎么笑的了。」

    石缝里一时没有人说话。二两把脑袋缩回肩膀下面,装睡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秦烬从怀里摸出阿荞给的那包药,揪了一撮干草叶子,塞进嘴里嚼。

    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
    「这玩意儿,」他含糊地说,「苦得跟她脾气似的。」

    「谁?」

    「一个小姑娘。」

    「她让你欠了一碗面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我得活着。」

    雾气从石缝里渗进来,一缕一缕,他没躲,让钉把它们吃进去。右手的指尖动了动,又动了动,终于慢慢攥住了一小团空气。

    夜深了,外头的雾也淡了一些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贴身的那只小布袋还在。他解开,摸出那两节小小的指骨,放在掌心。

    在坟坑里被踩过的那一节,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
    「对不起。」他说。不知道是对谁。

    「……秦烬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这两节骨头里,」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怕惊着什么,「有一点东西。」

    他没动。

    「很淡,很淡……和我一样的味道。」

    秦烬盯着掌心,一动不动,盯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。

    他六岁那年,爹把他按在桌边,拿筷子蘸了水,在桌面上写他的名字,一笔一笔教。写到最后,爹忽然停了手,用袖子把桌上的水迹一把抹掉,蹲下来,压低嗓子,对他说:

    「烬儿,以后要是有人问你姓什么,你就说姓秦。别的,什么也别说。」

    当时他不懂。

    到今天,他才开始怀疑,爹那句话里,到底藏了几个「别的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