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君子不器
第79章 君子不器 (第2/3页)
把手炉往怀里拢了拢,“入冬前,我听见爷爷在书房里骂爹,说铺子上的钱也敢挪。后来铺子里每日的进项,都叫爷爷收到公中去了。爹手里没了钱,脾气就更大了。有一夜我起来,听见娘在屋里哭。我进去问,娘说是叫灶烟熏的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屋里哪来的灶烟。”
“爹不跟我说,娘也不跟我说。”姜硕盯着缸里那两尾鱼,“我知道,是我笨。背书背不过你,算账算不过蕙姐姐,跟磐哥、砚哥更比不了。砥哥儿去了边上才几年,都当上小旗。家里一个一个,都比我强。爹把我支开,是嫌我在跟前碍事,什么也看不明白。”
姜昭没急着接话,三叔这几年是燥了,可那天在饭桌上逼硕哥儿背书,骂得再难听,也是盼着儿子有出息。这样一个爹,真嫌儿子碍事,骂一句就打发了,犯不着回回找个由头把人往后院送。
大哥只说三叔沾了赌,可依三叔的性子,没人在旁边撺掇,未必有这个胆子。铺子里那些生人,多半就是撺掇他的。
姜昭把那根竹片在手里转了一圈,搁在缸沿上。
“硕哥儿,三叔支开你,不是嫌你笨。”
姜硕抬起头:“那是什么?”
“前头铺子里的事,他是不想叫你沾。”姜昭看着他,“当爹的,总有些事不想叫儿子看见。你就当他是护着你,往后在北边,也不许再这么说自己。”
姜硕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“再说了。”姜昭拿胳膊肘碰了碰他,“背书慢有什么,记得住货、算得清数,到了矿上,比背书顶用。咱们几个,往后是要一块儿往上长的,你长慢一点不要紧,可不许自己先把自己看轻了。”
姜硕“嗯”了一声,低着头,使劲眨了两下眼睛。
“还有,”姜昭忽然想起来,“我去了书院这么久,你怎么一封信也没给我写过?”
“我……”姜硕的耳朵红了,“怕扰了你念书。我的字又丑,也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扰不着我。”姜昭伸手,把他袖口上沾的冰碴子一粒一粒拍下去,“我想知道你长成什么样了。去了北边,矿上什么样,井底下什么样,你见了什么人、碰着什么事,都可以写给我。你的字写成什么样我都认得。”
姜硕捧着手炉,看着她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我要是写那头骡子呢?”
“写。”姜昭说,“它叫什么,吃不吃豆饼,月例到底是不是比磐哥高,头一封就写。”
姜硕咧开嘴笑了。他把手炉还给她,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“昭儿,你也给我回。”
“好。”姜昭冲他扬了扬竹片,“一封不落。”
他跑出去了。
屋里阿栀探出头来,问那只装书的箱子还塞不塞得下一包柿饼,姜昭应了一声,低头看了看缸里。两尾红鲤又浮了上来,在敲开的那一块水面上,慢慢地吐了一个泡。
正月二十,她动身北上。
天才蒙蒙亮,二门外的青石台阶上落了一层白霜,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爷爷又站在廊檐底下,披着那件紫貂大氅,拄着拐,胡子上照旧凝着一层霜。
身后的老仆捧着一只手炉,递了两回,他也没接,只看着姜昭。
姜昭在台阶底下站住了:“爷爷,外头冷,您进去吧。”
“冷什么。”姜鹤年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伸手把她斗篷的系带扯紧了,扯得她脖子一缩,“夏天回来?”
姜昭点了点头。老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,往她手里一塞。荷包是旧的,上头绣的福字磨得起了毛,捏一捏,里头是金瓜子。
姜昭往回推:“爷爷,我有钱。”
“你的钱是你的钱。”姜鹤年把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合拢,“路上过闸、打尖,拿这个打点,少看人脸色。”
姜昭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荷包金瓜子。过一道闸,塞一粒金瓜子,这一路的闸夫,怕是要排着队等她再过一回。
她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来,老老实实揣进了怀里。
姜鹤年这才满意,拿拐杖在她脚边点了点:“别省着。花完了爷爷再给你打,金瓜子、金花生,要什么样的打什么样的。等夏天回来了,给爷爷讲讲你们山长。”
姜昭想了想:“就是一个老头儿。”她拿眼睛往爷爷的大氅底下瞄了一眼,“比您瘦。”
姜鹤年一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大笑起来,笑得胡子上的霜簌簌往下掉。他拿拐杖在她腿上轻轻敲了一下:“走吧。”
姜昭上了车。车出了姜家大门,拐过巷口的时候,她掀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。二门那里,那一件紫貂大氅还站着,没动。
旁边是陈嬷嬷,拿帕子按着眼角。
车拐过去了,看不见了。
河上起着一层薄雾,码头的青石板叫露水打得发黑。
昭字号已经解了一道缆,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,烟锅一明一灭。
崔管家和钟嫂先上了船,罗厨娘挎着两只食盒跟在后头,嘴里还在数:“酱鸭一坛,肉脯两坛,糟鹅不经放,不带……”阿柏扛着最后一只箱笼走上跳板,阿栀站在船舷边上,伸手把姜昭拉了上去。
岸上站了一排人。
爹站在最前头,一身石青的直裰,袖着手,娘挨着他,斗篷的风帽压得低低的,只露出半张脸。大哥在跳板边上,刚把最后一道缆从桩上解下来,缆绳还攥在手里。
蕙姐姐是同程琛一道来的,回门才没几日,发髻已经梳成了妇人的样子,程琛撑着一把油纸伞挡露水,伞面全斜在她那一边,自己半边肩膀叫露水打湿了。程瑞挤在他哥身后,踮着脚。硕哥儿站在最边上,两只手揣在袖子里,眼睛一直看着她。
“到了写信。”爹先开了口。
“上船就写。”姜昭扶着船舷,“写给爷爷的,念给爷爷听。”
娘没说话,把一只小手炉从斗篷底下递上来。阿栀接了,塞进姜昭手里,炉子还是滚烫的。
“姜昭!”程瑞从程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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