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接风
第74章 接风 (第2/3页)
当真烫不着?”
问话的是姜硕,他筷子上夹的一块糟鹅停在半道,身子往前探着,眼睛亮得像是那一炉铁水已经泼到了跟前。
“烫着了还叫本事?”钱惠娘说,“我问过那老铁匠,他说铁水打得越碎,落下来越凉。”
姜硕“哦”了一声,嘴还微微张着,糟鹅掉回了碗里,他也没觉着。
姜昭看了他一眼,过了一会儿,又看了一眼。
三叔姜知平这一晚,一直坐不住。
他敬了一圈酒,坐下没一会儿就起身出去了,回来喝两杯,又出去。姜昭挨着爷爷坐,看得清楚:三叔每起一回身,爷爷手里的酒盏就停一停,眼睛跟到门口,等人回来了,才又落回盏上。
第三回他出去的时候,姜昭正端着一碗汤圆,去廊下给当值的婆子送。回廊窄,两盏灯笼隔得远,中间一段是暗的。三叔从暗处迎面过来,走得急,差一点撞翻她手里的碗。
“昭......昭哥儿?”
“三叔。”姜昭把碗往怀里一收,“我给婆子们送汤圆。”
“哦,哦。”姜知平干笑一声,拿袖子擦了擦脑门,“外头冷,快进去,快进去。”
他从她身边擦过去,身上一股酒气,酒气底下还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,像是烟,又像是灯油。
姜昭端着那碗汤圆,站在回廊底下,看着他的背影进了正厅。
姜昭回到席上,何秀珠正在给姜硕夹菜。姜知平已经坐下了,拿筷子敲了敲儿子的碗边。
“硕哥儿,你昭哥儿回来了,你那《大学》,背给他听听。”
姜硕的筷子停了。
“大过年的,”何秀珠赶紧笑着打圆场,“孩子吃饭呢——”
“吃什么吃,一年到头就知道吃。背!”
姜硕放下筷子站起来,两只手攥着衣角。
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……能……”
他卡住了。
“能安!”姜知平把筷子一撂,“这都背不下来?昭哥儿五岁就中了县案首,你十三了,《大学》都背不全——”
姜硕站在那里,耳朵一直红到了脖子根,衣角在手里攥成了一团。
满桌子的长辈都看着他。
姜昭嘴里那口鱼忽然没了味道。
十三岁的男孩子,脸皮比窗纸还薄,哪里经得起当着一家人这样戳。
“三叔。”她开口了,“静而后能安这一句,我小时候也卡过,卡了三回。先生说,心里头不安的人,背到这一句都要卡。”
姜知平愣住了。
姜硕抬起头看她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坐下吃,鹅要凉了。”
姜硕坐了下去。姜昭夹了一筷子笋,像是随口想起来的:
“硕哥儿,铺子上你还去吗?”
“去的。”姜硕小声说,“散了学就去,帮着点货、记数。”
“都记得清吗?”
“记得清。”这一句他答得快,“上个月杂货铺进了四十二样货,哪一样搁在哪个架子上,我都知道。”
姜昭点点头,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。
“那往后呢?想做什么?”
姜硕的筷子停住了,他先看了一眼他爹,又转回来看她,喉结上下滚了一回。
姜昭没催,她看着他,下巴轻轻点了一下。
姜硕的眼眶红了一圈,他使劲眨了两下,把那一点红眨了回去。
“我……我也想去矿上看看。”
“那敢情好啊!”钱惠娘的筷子“啪”地拍在了桌上,“磐哥儿忙得脚不沾地,我跟你大伯分身乏术,矿上正缺一个自家人盯货记数。硕哥儿要是肯来搭把手,那可太好了!”
姜知平的脸沉了下来:“他一个孩子,懂什么——”
“就是太麻烦大哥大嫂了。”何秀珠抢在他前头开了口,声音又轻又急,“可孩子要是能出去历练.......”
姜知平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何秀珠的话断在了半截。她垂下眼,抬手把鬓边一绺碎发捋到耳后。
袖口顺着小臂滑下去两寸,腕子上空空的。
姜昭记得那原本该有一对绞丝金镯。三叔有一年多分了红,给三婶打了一套头面,三婶平日里舍不得戴,收在匣子里,往年都是年下才拿出来,她去书院前那个除夕,三婶还拿镯子在她手背上碰了碰,问凉不凉。
何秀珠把袖子拉了下来。
姜昭的眼睛沉了一沉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甜浆,再抬起头来,脸上已经什么也看不出了。
“爷爷,”她往上首侧过身子,“我这一趟游学回来,琢磨出一点东西,说给您听听?”
“好啊!你说。”姜鹤年把酒盏放下了。
“去之前,我以为要见的事,书上都写着呢。到了晋陵才知道,赈灾两个字底下,是先搭棚子还是先熬粥,茅厕挖在上风还是下风,这些书上一个字也没有。同去的有个农家出身的同窗,书背得不如我,可他一到地方,就知道棚子该往哪儿搭。”
老爷子眯起了眼睛:“他见过?”
“见过,他家乡闹过灾。”姜昭说,“我那时候就想,同一件事,见过一回的人和没见过的人,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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