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内舍

    第67章 内舍 (第2/3页)

墨把袖子一拢,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榜,“你先上去,替我看看内舍的屋子漏不漏雨。明年开春,我一定搬上去。”

    展鹏举在旁边听见了,一把揽住他的肩膀。“还有我俩!明年咱们三个一道搬。”

    焦长风哈哈笑着,在两个人背上各拍了一巴掌,秦墨叫他拍得咳了两声,咳完了,也笑了。

    搬去内舍的前一日,三个人拉着她去饭堂吃了一顿热汤面。

    饭堂的汤面,照旧是那个味道,吃习惯了,也总能品出一些味道。

    展鹏举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卷饼,卷饼里卷着一根新鲜的大葱,就着汤面吃。焦长风往自己碗里倒了半碗醋。秦墨把自己碗里那三片羊肉夹出来,一片放进焦长风碗里,一片放进展鹏举碗里,最后一片搁在了姜昭碗里。

    姜昭看了看他那只只剩面的碗。“你自己呢?”

    秦墨拿筷子拨着面。“病才刚好,阿栀说不许吃荤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阿栀说的?”

    秦墨低着头喝汤,耳朵尖红了。

    焦长风和展鹏举对看了一眼,谁也没说话,埋头大口吃面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,展鹏举把筷子往碗上一搁,“往后你是内舍的人了。内舍那帮人,走路都是抬着下巴的。你可别学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学什么坏?”

    展鹏举把下巴一抬,学给她看。“学着抬下巴。往后在饭堂里看见我们,要是装不认得......”

    姜昭指了指他手里那张卷饼。“我装不认得,你就拿你的大葱砸我。”

    展鹏举想了想,觉得这个法子可行,点了点头,又拿起筷子来。

    “以后姜公子成了内舍的贵人,”焦长风端着碗,拖长了嗓子,“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外舍的旧友。散了学,记得回来吃饭,回来论策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。”姜昭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,“我不回来,罗妈妈那一匣子酱肉,你们得少吃多少?”

    焦长风哈哈笑了一声,抄起醋瓶子,往她碗里倒了小半碗。

    她也笑,端起碗来,低头喝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汤酸得她鼻子也跟着发酸。

    她刚进书院那年,四个人一间屋,四张床挨着,她年纪最小,换一件衣裳都要算着工夫,进门头一眼,焦长风脱了靴子晾脚,展鹏举一张煎饼卷大葱嚼得咯吱响,秦墨站在屋子当中,不爱说话,只顾着擦床板。

    她当时想,这一年怕是难熬。

    后来才知道,自己看走了眼。

    焦长风嗓门最大,心却最细。她夜里回来得晚,他从没问过一句,只把门闩虚搭着,给她留一条缝。

    展鹏举吃相最野,自己啃卷饼从来不擦手,可她刚来那阵吃不惯北边的大锅菜,还爱干净,他打饭回来,总要从怀里摸出一双干净筷子,才把她碗里那最嫩的那块肉夹过去。没错,是夹给他自己。

    秦墨话最少,一日说不满十句,可她头一年想家,有几次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也是他隔着床帐,拿两浙的乡音跟她讲了半宿西湖的菱角、钱塘的潮。

    四个人,四个地方来的,说话都不是一个腔调,在饭堂那张长桌上,一坐就是一年。

    书院的外舍、内舍、上舍,不只是屋子不一样。屋子不一样,往后走的路就不一样。有人走得快,有人走得慢,这才是寻常的事。

    这些她心里都明白。

    明白是明白,她低头慢慢地把那碗酸汤喝完了。

    内舍的屋子,在山腰上一排青砖房的最东头。

    两张床,一东一西。两张书案,一南一北,中间隔着一架竹屏风。窗户朝南,窗纸都是新糊过的,日头照进来,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姜昭抱着书箱进门的时候,东头那张床已经有人了。

    斋长说,那一位比她早搬来一日。

    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,四个角都掖进了褥子底下,枕头摆在正中,枕巾上一道褶也没有。书案上的书按大小码成一摞,笔架上挂着四支笔,笔头都朝一个方向,砚台擦得锃亮,墨锭搁在砚台右上角,一块镇纸压着一沓白纸。

    一个少年坐在书案后头,正拿一块白绢擦他那只青瓷笔洗。

    他听见动静,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十五六岁的样子,生得白净,眉眼清秀,穿一件月白的直裰,领口袖口干干净净,一点墨渍也没有。他看见姜昭,放下笔洗,站起来,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张惟明。”

    “姜昭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“月考第三。”

    “头一名。”姜昭也冲他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张惟明看了她一眼,没接这个话,又坐下了,拿起那只笔洗,接着擦。

    姜昭把书箱放在西头那张床边上,四下看了一圈。竹屏风那头,他的地方,干净得像是没有人住。她这头,床板和书案也还是空的,窗台上落着一层薄灰。

    她拿帕子把窗台擦了。

    擦完了回头,看见张惟明正从竹屏风那头看过来,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块帕子,又看了一眼擦干净的窗台,什么也没说,低头接着擦他的笔洗。

    头几日,两个人客客气气的。

    张惟明起得早,天不亮就起来,在廊下背书。姜昭睡得晚,等他睡熟了,才去后头那间小净房里洗漱。内舍比外舍好的地方,是每一排房子后头都有一间小小的净房,一次只进一个人,门上有闩。

    她进去,把门闩插上,再托斋夫每日傍晚送上来的那一桶热水,搁在门后头。

    两人说话也都是士子之间的那一套。

    “张兄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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