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山长下山

    第66章 山长下山 (第1/3页)

    望春楼的大堂里,灯全点起来了。

    书院里姜昭见过和没见过的都来了。斋夫,护院,提灯笼的,拎水火棍的,前门站了两排,后门站了两排,连临河那一面的窗户底下都有人。

    楼上雅间里的学子叫人一个一个搀下来,歪在长凳上,吴清的脑袋枕着郭守正的肚子。姜昭和陆衡叫人最后架出来,搁在靠柱子的一张条凳上。

    沉山长站在大堂当中,棉袍外头罩着一件鹤氅,拄着竹杖,扫到姜昭,眼睫一垂,很快又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医官提着药箱,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何副山长从楼梯上一路小跑下来,东坡巾都跑歪了,“山长怎么深夜来了?”

    沉山长没有看他,看着堂内的众人说,“有人禀报,望春楼宴上,有人对学子下药。我来看看,是谁这么大的胆子,敢在书院的宴上动手脚。”

    刘干办从后廊踱了出来,袖子理得平平整整。他走到沉山长跟前,撩起袍角,深深作了一个揖。

    “下官提学司干办,姓刘,见过沉先生。”他弯着腰,声音恭恭敬敬的说,“先生致仕多年,下官在京里就久仰了,不想今夜在这里得见。”

    沉山长看着他,没有还礼,也没有叫他起来。

    “提学司。”他把这三个字慢慢念了一遍,像是在想一处记不起来的地名,“提学司管的是州县学校、生员名册。几时管到书院学生的酒席上来了?”

    刘干办自己直起了腰,脸上的笑一点也没少。“下官奉命巡查,路过麓山,承何先生盛情,来坐一坐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于下药,先生这话从何说起。少年人头一回吃席,贪了几杯,醉了。”

    “醉没醉,验过才知道。”沉山长一抬手,“搜。”

    两位管事带着人上了楼,进了后堂,进了灶间。

    大堂里只听得见头顶楼板上的脚步声和郭守正的呼噜。

    一盏茶的工夫,东西摆到了沉山长跟前,雅间桌上的四把锡壶,后堂没开封的三坛烧春。医官挨个闻过,蘸着尝过,冲山长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刘干办脸上的笑深了一分。他身后那个随从,脚尖往后廊挪了半步。门口两根水火棍往中间一并,横在了他跟前。随从站住了,不再动。

    “捉贼拿赃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山长无凭无据,深夜带人闯席,说我一个朝廷命官给学子下药。这话传回提学司,怕是不好收场。”

    “山长,”何副山长跟着叹了一口气,“想是哪个不晓事的误报了。孩子们吃多了酒,是我照看不周......”

    沉山长只吐了两个字:“医官。”

    何副山长的后半句卡在了嘴里。

    医官已经蹲到了长凳边上。他翻开陆衡的眼皮,举着烛台照了照,又去搭脉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
    看到姜昭,他的指头在她腕子上停得比别人久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面赤,口干,脉数。”他站起来,转向山长,“瞳仁散得有黄豆大。醉酒的人,瞳孔不散。山长,是洋金花……学生一个不落。”

    “医官一句话,就定得了是药?”刘干办的嗓门高了,“就算是药,谁知是不是他们自己在别处吃的?”

    沉山长没有答他,“灌药。”

    绿豆甘草汤装在瓦罐里带下了山,还温着,医官托着后颈,一个一个地灌。

    陆衡头一个睁了眼,盯着房梁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“陆衡。”沉山长走到他跟前,“今夜吃了几杯?”

    陆衡揉着太阳穴,想了半天。“三……三杯。”

    “还记得什么?”

    “刘大人进来敬酒,拍了学生的肩膀……”陆衡下意识往刘干办那边看了一眼,“再往后,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后来你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陆衡张着嘴想了很久,脸一点一点白了。“学生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吴清也不记得。郭守正只记得墙根底下有人拿着笔,他当是记酒账的。

    一圈问下来,人人都只记得刘大人进门敬过酒,往后便是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刘干办的笑挂不住了。他的眼睛往前门扫,又往后门扫,两头都是水火棍。

    他把袖口又理了一遍,再开口的时候,声气反倒软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沉先生是两朝帝师,致仕归山,不沾朝堂,天下读书人没有不敬的。”他拱了拱手,“可先生不沾,总不好拦着学生自己找前程。下官听何先生说,这几位都是寒门,身后没有人,才特意过来坐一坐、认一认人,想着日后能搭一把手。”

    沉山长拄着竹杖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“先生带了这么些人,把楼都围了。”刘干办朝门口那两排水火棍抬了抬下巴,笑纹又堆了起来,“下官斗胆问一句。莫非先生这“不沾”二字,是说给山外头听的?关起山门,这些学生往后往哪一边走,只许先生一个人说了算?”

    大堂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
    何副山长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
    沉山长的声音不高,“搭一把手,用的是荐书,可用不着洋金花。”

    他的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们往哪一边走,等醒了,自己挑。刘大人是朝廷命官,要走,门开着。这楼里旁的人和东西,天亮以前,一样也出不去。”

    刘干办的脚钉在原地,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山长明鉴。”何副山长往旁边挪了半步,离刘干办远了些,“帖子是我发的,不假。可酒水饭食全是酒楼操办,刘大人说要见一见书院的学生,我只当是提携……”

    孟远舟扶着长凳,嗓子还是哑的:“山长……何先生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吴清也挣着坐了起来。“学生的束脩,有一季是何先生垫的,到如今一回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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