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两家过年
第62章 两家过年 (第2/3页)
枝蜡梅,只两枝,一高一低。裴湛站在厅门口迎,右手的布已经拆了,手背上一道新长的粉红疤。
“请。”
人坐下后,管家等裴湛示意,再开始上菜,一道一道的上,每上一道,一个小厮捧到条案上,另一个拿银箸分到各人跟前的小碟里,分完了,退到墙根底下,垂着手站着。连走路都没有一点声音。
陆衡坐得比平日直,筷子捏得紧。秦墨把碟子里的东西吃得一粒不剩,吃完就把筷子并齐搁在箸架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等下一道。李显几回张了嘴,看一眼墙根底下那一溜人,又闭上了。
只有姜昭和谢兰台吃得平静。
姜昭吃到一半,偏过头去,跟裴湛说话。
“这道炙鹿肉,火大了。”
裴湛看了她一眼,冲墙根底下抬了一下手。一个小厮上前,把那碟鹿肉撤了下去。
李显在对面张着嘴,看看桌上空出来的那一块,又看看姜昭。
散席出来,三个人站在裴家门口,冷风一吹,陆衡长长地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那一盅鸡汤,我在家里过年也喝不上。”
“好喝?”姜昭问。
“好喝。”陆衡又吐出一口白雾,“就是喝的我不敢出声。”
第二日,姜家回请。
正屋里摆了一张大圆桌,没铺桌帷,梁下挂着羊角灯,炭盆搁在桌子底下,一坐下去,脚底下就是热的。
菜是一齐端上来的,罗厨娘和王婆子来回跑了四趟:江南那一头是腌笃鲜、酱鸭、桂花糖藕,北边那一头是熬了一夜的羊骨头炖萝卜、葱爆羊肉、一锅羊汤汤饼,摆不下的,另搁在旁边的小几上。
李显没等人让,已经伸了筷子。
罗厨娘最后端上来一只小小的青瓷碗,碗里几个薄皮的角子。
她没往桌子当中放,径直搁在了裴湛手边。
“裴公子,尝尝,看合不合口。”
入冬以后,她提着冬笋去过隔壁裴宅的灶间三回,回来的时候,围裙兜里多了一张拿炭条记的纸。
裴湛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,表情有些诧异,又把剩下的都吃了。
他抬起头,冲罗厨娘点了一下头。
罗厨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也点了一下头,回灶间去了。
陆衡从第二碗汤饼开始敞开吃,头一碗刚见底,罗厨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二话不说又盛了一碗,盛得冒尖,站在旁边等着,他低头吃了,吃得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,接着把碗往桌上一搁。
“这汤饼,跟我娘擀的一个味。不过我娘放的不是羊骨汤,是白水。”陆衡自己先笑了,“过年才放一勺猪油。”
阿栀拿着汤勺给众人添汤,添到秦墨跟前,勺子在他碗里多压了一下,压出来两块咸肉。
秦墨低头看着碗,耳朵尖红了。
谢兰台吃得最雅,可他一个人吃掉了大半碟桂花糖藕,又添了半碗饭,就着腌笃鲜的汤泡着吃。
“兰台,”李显一眼就看见了,“你在裴湛家里,一顿饭吃半碗。”
“裴湛家里的饭,”谢兰台头也不抬,“是拿来看的。”
裴湛端着茶,没接话。
吃到一半,阿柏从地窖里抱出一坛小姨酿的梅子酒。李显喝完两杯,拿着空杯子,眼巴巴地看着那只坛子。
“就两杯。”姜昭把坛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“这酒后劲大。”
“姜昭,”李显把杯子扣在桌上,“你怎么比我娘还狠。”
满桌人都笑了。
李显拿筷子敲着碗沿哼北边的小调,哼得荒腔走板,陆衡跟着拍手,拍不到点上。
裴湛看了一会儿,偏过头来。
“你江南的家里,也这样?”
“哪样?”她问。
“吵。”
姜昭想了想。“我家里人多的时候,比这个还吵。我二哥一个人,能顶三个李显。”
裴湛没再说话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他那盏茶早凉了,他也没叫人换。
腊月里剩下的那几日,是在两座宅子之间跑过去的。
姜昭张罗年货,她拿着一张单子,跟钟嫂一样一样地对:门神,桃符,春联的红纸,糊窗户的新纸,祭灶的糖瓜,守岁的炭,初一的香烛,给宅子里上上下下的红封。
钟嫂说在江南过年,一样一样都是家里预备好的。这回在北边,好些东西不认得,得问隔壁。隔壁管家亲自过来,站在廊下,把北边过年的规矩从腊月二十三一直说到正月十五,说了小半个时辰,钟嫂拿一支笔,一条一条记在纸上。
陆衡闲不住,他在姜宅住了两日,就把院子里能干的活干了个遍。
劈柴,挑水,扫雪,扫完了前院扫后院,扫完了后院,又拿着扫帚去扫门口那条巷子。钟嫂拦他,拦不住,只好由着他。
第三日罗厨娘说灶间的烟道不通,他搬了梯子上房,趴在屋顶上捅了半天,捅下来一大块烟灰结的疙瘩,下来的时候一张脸黑得只剩两只眼睛。
罗厨娘看着他那张脸,又心疼又好笑,烧了一大锅热水,押着他去洗。
秦墨被姜昭分去写春联,写春联的桌子搁在书房里,一张长案,案上铺着红纸,红纸拿镇纸压着。秦墨站着写,姜昭坐在他旁边研墨,墨是松烟墨,研出来黑里透着一点青。
写一个字,停下来,看一看,再写下一个。姜昭研一会儿,拿墨锭在砚台边上刮一刮,再接着研。
窗外头陆衡在劈柴,咔嚓,咔嚓。
屋里只有笔尖在纸上走的沙沙声,和墨锭在砚台里转的声音。
写了七八副,秦墨停下来,把笔搁在笔山上,甩了甩手腕。
“你的字比我好。你怎么不写?”
“你的字端正。”姜昭说,“春联要端正的。”
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些字,一笔一划,一个也不歪。
“我爹教的,他说字写得端正,人家才肯多看一眼。”
他说完,又拿起笔来,蘸了墨,接着写。
腊月二十五,姜宅放年假。
宅子里的人,一半是在麓山本地雇的:扫院子的婆子、看门的老苍头、灶上帮手的王婆子、跑腿的两个小厮。这几个人家就在城里城外,年要回自家去过。
另一半是从江南跟来的,崔管家、钟嫂、罗厨娘、阿栀、阿柏,家都在两千里外,回不去。再加上城里姜家那两处铺子的管事掌柜,也都是平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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