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林三娘
第56章 林三娘 (第2/3页)
,抓住了自己身上那床棉被的被角,往上拽,拽到下巴底下。
姜昭看着那只手,安静的听着。
过了很久,林三娘才接着往下说。
林三娘说得很快,像是要赶在自己后悔以前,把所有的事全都倒干净。
柴房的门从外头锁着,四面墙透风,夜里冷得睡不着,她就钻到柴垛缝里,拿柴火挡着风。每天一碗稀粥,从门缝底下推进来,推进来的时候就是凉的。
张二每夜吃了酒,就开锁进来,有时候打,有时候不打,有时候比打还——她没说下去,身体在发抖。
他说要把她卖到县城南头的窑子里去抵债,说那里的人不嫌她是二手的。
出事那一夜,他没喝多少,进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把柴刀。
“他说,你哥敢来要人,我先把你这张脸划烂了,看谁还要你。”林三娘无声落泪,“他往我脸上砍。我往后躲,背后是柴垛,躲不动了。我一只手往后一摸,摸着一根棍子,我就……”
她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,像是又抓住了那根棍子,然后猛地松开了。
“我就是想拦一下——我没想打他的头。他就倒了,倒在我脚底下,刀也不见了。我叫他,他也不应。”
牢房里没有声音了。
姜昭慢慢吸了一口气,冷气灌进肺里,凉得发疼。
“为什么不说?”她看着林三娘,“上了堂,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?”
林三娘抬起头看她。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,像是奇怪她为什么要问这个。
“小相公觉得我能说什么?说我是叫人拐来的?说我在张家叫人锁了三年,打了三年?说我叫人扒了衣裳关在柴房里,他夜夜进来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嘴唇抖了一下,唇上那道冻裂的口子又渗出了一点血。
“说出来,满城的人都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我是什么东西,我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,都叫人翻出来,摊在大堂上,一个一个地看。回了家,我爹我娘出不了门,我那几个没出嫁的妹子,哪一家还敢来说亲?”
“横竖杀了人也是死,”她咬牙,“认了,死得干净些。”
姜昭坐在稻草上,后背发凉。
她这一辈子,从落地那天起,就有一件事不能叫人知道。为了这一件事,她每回进考场,都要递一张盖着官印的医档,申请独间搜检、指定人验身。为了这一件事,她在书院里等舍里的人都睡熟了,才去柴房里洗澡。为了这一件事,出门前阿栀还要贴着她耳朵叮嘱,客栈要单间,热水送到屋里。
她太知道,一个人把自己的身子捂着,是什么滋味。
她也太知道,要是有一天叫人当众扒开来看,那比死还叫人害怕的,是什么。
林三娘捂着的,是别人对她做下的恶事。可错的是那些人,那些事本不该是她的丢人,可到头来,丢人的只有她。杀人的罪她敢认,被人欺负的事她不敢说。
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发现攥着的是那只青瓷药瓶,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她捡回来了,手已经彻底凉了。
“林三娘,你要好好活着。”她说。
林三娘没有答话,又把脸埋进了膝盖里。
这一回,姜昭听见了一声“嗯”,很轻,轻得像稻草响了一下。
从牢里出来,她直接去了二堂。
周知县正坐在炭盆边上批一沓催粮的公文,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毡子,见她进来,把笔搁下了。姜昭把牢里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,没添一个字,也没减一个字,说到柴刀那一段,周知县的圆脸沉了下来,手指在案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“这是她的一面之辞。”他说。
“是,所以学生想求大人一件事。传稳婆,给林三娘验伤。”
“验伤?”周知县挑起眉毛,“犯妇自己认了罪,还验什么伤?”
“验了,才知道她认的是什么罪。”姜昭说,“她身上的伤,新的旧的,是一日打的还是三年打的,是拳脚还是棍棒,锁她的是木杻还是铁链。这些东西,比她那张嘴可靠。”
周知县看了她一会儿,拿起笔,在一张签子上写了几个字,“下午就传。”
姜昭没有马上退下,她往前站了半步,冲周知县躬了躬身。
“大人,学生还有一事相求。”她顿了顿,“说得不对的地方,请大人教训。”
周知县抬眼看她:“你说。”
“验伤那一日,能不能请大人吩咐一声,屋里生一盆炭,只留稳婆和禁婆在里头,旁人都在门外候着。她这三年,叫人当牲口一样看着、锁着。要是验伤的时候,屋里还站着一圈男人,学生怕她宁可不验,再缩回去,一个字也不肯说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。
“还有格目,学生斗胆,想请大人叫稳婆只记伤——新的旧的,在哪一处,长几分,阔几分。别的,就不必落在纸上了。这一卷东西,往后要过州里,说不定还要过刑部,不知要经多少人的手。伤,是给大人断案用的。别的写上去,断不了案,只会跟着她一辈子。”
周知县停住了笔,抬眼看她。
“学生答应过她。”姜昭说。
其实她没答应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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