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大火

    第49章 大火 (第2/3页)

去了。

    姜昭站在人群里。

    她脑子里头一个冒出来的,不是火,不是烟,是昨日那座观景亭里,林述一个人坐在石凳上,看着远处的山,昨日他还在,昨日他还在问她,一条死路,为什么还有人要走。

    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烫了一下,要往下掉,她低下头,看着脚边的地面。地上全是泥水,泥水里漂着一片烧了一半的纸,纸边卷着,上头的字一个也认不出了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片纸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裴湛站在她旁边,抬起手,在她肩上拍了一下,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人群稍远的地方,院墙根底下,缩着一个人,背对着所有人,蹲在那里,肩膀抖得厉害。姜昭认得他,是林述在饭堂里唯一同桌过的那个同乡,个子不高,说话带着和林述一样的口音。

    她脚下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手腕被人拉住了。

    裴湛冲她轻轻摇了摇头,眼睛往边上一带。

    姜昭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。

    人群里,有几个人站得不远不近,脸上什么也没有,眼睛却一直落在墙根那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她看懂了,把那只脚收了回来,没有动。

    姜昭走到了副山长、夫子面前作揖。

    “学生想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头一个摇头的是常先生,宗副山长连眼皮都没抬:“不成。横梁都烧酥了,这会儿看着立着,风一吹就是一场塌,再伤了人,谁担待?”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裴湛开口了,语气很平,“学生先前送过姜昭一件私人之物,就搁在他舍里,或许还没烧尽。想进去找找。”

    宗副山长这才抬眼,看了他一会儿,还是那两个字:“不成。”

    “宗兄。”何副山长拢着鹤氅从旁边走过来,眼泡还肿着,声音温温的,“孩子们一夜没合眼,心里不落地。东西既是要紧的,叫他们去找一找,也好。火都浇透了,我叫护院在门口守着。”

    宗副山长没接话,只看了何副山长一眼,转过身,走到台阶另一头去了。

    何副山长冲两人点了点头,“快去快回。地上的余烬还烫,脚底下看着些,别乱碰东西。”

    两人先去了姜昭那一间。

    那一间烧得不算重,窗子没了,四张床烧塌了三张,焦长风那双永远晾在靴筒上的臭靴子,只剩两截焦黑的靴底。姜昭在门口站了一站,没有进去,转身进了隔壁。

    隔壁是林述的舍号。

    门框只剩了下半截,往里一看,横梁塌了一头,斜斜抵在地上,屋顶开了个大洞,漏下来发白的天光。

    四张床烧成了四堆黑炭,书案只剩一个架子,还歪在窗下原处。靠墙那只通顶的书架倒还立着,格板塌了,底下压着一摞烧成饼的书。地上一层焦炭一层灰,一脚踩下去,陷进去半寸,细灰扬起来,扑在鞋面上。

    姜昭在门槛上站住了,没有急着往里走。

    前世读研那年,导师接了个阻燃材料的课题,把组里几个人塞进市里的消防支队跟了一个礼拜。白天跟着出警,夜里就蹲在火调科的屋子里翻照片。带她的是个快退休的老科长,烟瘾大,说话慢,拿手指头点着一张张焦黑的照片:“火是会说话的,就看你肯不肯蹲下来听。”

    她蹲了下来。

    先看书案,外舍每间一盏铜油灯,豆大的灯苗,夜里读书全靠它。要真是林述夜里看书,灯打翻了,头一个烧着的是案面上的书稿,灯油顺着案沿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那案底下那一块,该是整间屋里焦得最狠的地方,从中间往四边一圈一圈淡开。

    她伸手到书案底下,拨开上头那层浮灰。

    地板焦了一层皮,拿指甲一刮,底下露出木头的黄。

    她的手停在那里,没收回来。

    灯在案上,案底下反倒烧得浅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顺着墙根慢慢走。走到墙角,脚下停了。

    墙角的地上有一道焦痕,是一道长条的,乌黑发亮,边沿齐齐整整。往前两步,书架根底下,又是一道。再往床那边去,还有一道。

    三道都不挨着,各烧各的,烧得一般深,拿指甲刮下去,一直焦到了底。她俯下身,凑近了闻。湿炭的味道底下,压着一股油腥气,她把这三道焦痕的长短、离墙几步、离门几步,一样一样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身边的灰扬了一下,裴湛也蹲下来了,就蹲在她旁边,盯着书架根那一道,看了很久,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案底下她拨开的那一小块。

    他偏过头。她也正偏过头。

    两人对看了一眼,谁也没开口。

    “里头的!”外头护院扯着嗓子喊,“梁要塌了,快出来!”

    裴湛先站起来。他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,拿袖口在地上那层灰里擦了两擦,再拿起来时,玉面上蒙了一层黑。他把东西放进她手心里。

    “找着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往门外走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手心,一块青白玉牌,拇指长短,镂着几竿竹子,这块玉牌挂在他腰间,挂了一整个秋天。

    她攥着玉牌跟出去。

    出了门,何副山长迎上来,先把两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见手脚都齐全,这才松了口气,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块沾了灰的玉牌上。

    “找着了就好,找着了就好。”他连说了两遍,“快去歇着,别在这烟地里站着了。”

    姜昭应了一声,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台阶那头,宗副山长背着手,正和管事说话。院子里几十号人来来回回,提水的,搬东西的,往废墟里泼最后几桶水的,那三道焦痕,再过半日,叫人一踩,叫水一浇,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可她这会儿说出来,又能怎么样?这个时代没人懂这些勘验门道,空口无凭,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,反倒打草惊蛇。

    她把玉牌收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外舍住着一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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