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谢谢您是个女子

    第42章 谢谢您是个女子 (第3/3页)

。是她进了宫里的藏书楼,把那一部书补完的。如今满天下读那部书的人,读的是她的字。”

    “有一个姓谢的女孩儿,冬天下雪,她伯父指着雪问怎么形容,满屋子的男孩儿都答不好,她答了一句。那一句传了千年。”

    “前朝还有个姓白的娘子,夫家世代守边。她丈夫战死那年,她把丈夫的印接过来,领着那支兵守了十一年。朝廷后来给了她一个将军的名号。”

    阿栀听得屏住了气。

    “这些人,”姜昭说,“哪一个的路是别人给的?没有。她们身上的规矩比你我多得多,一步一个框子。可她们还是从框子里走出去了,走到史书上,让后来的人还认得她们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浴房里的水汽把两个人的影子都糊在了墙上。

    “阿栀,人这一辈子就几十年。有诗就去写,有志就去行。心里那点锋芒,藏着藏着就锈了。”

    阿栀半晌没说话,忽然问:“小公子读的书多,那……有没有女大夫?”

    姜昭笑了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她说,“前朝有位女大夫,姓乔,江宁人,人称乔家娘子。她家里三代行医,到她这一辈儿子都不成器,她爹索性教了她。她后来专治妇人和小儿的病,一辈子看了几千个人,老了写了一部书,叫《女科杂记》,一条一条记的都是她自己经手的病案——哪一年、哪一家、什么症候、用了什么方子、好了还是没好,没好的她也写。”

    “没好的也写?”

    “没好的才要写。”姜昭说,“写下来,后头的人就不必再错一回。”

    阿栀的眼睛亮起来,“这书还找得着么?”

    “找得着就买,找不着就抄。”姜昭说,“我明日叫人去问书铺,县里没有就往府城去问。”

    “那得多少钱……”

    “阿栀。”姜昭在水里转过身来看她,“我正要跟你说这个。”

    阿栀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在家的那些日子,你别荒废了。”姜昭说,“医书你只管买,一部一部地买。药材也买,买回来自己认、自己配。后院西边那一块空地,我叫崔管家给你圈出来,你想种什么种什么。银子从我这儿支,支多少记多少,不必省。”

    “使不得。”阿栀连连摇头,“我一个丫头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许推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赏你。”姜昭说,“这是我拿钱换东西。我要换一个信得过的大夫,换一个将来敢把命交在她手上的人。你算算,这笔买卖我亏不亏?”

    阿栀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,你别怪我。”姜昭说,“我不许你再去医馆。”

    阿栀的眼神黯淡了些。

    “不是嫌你学得不好。”姜昭说,“在江南能去,是因为江南民风开化,是因为那地方是姜家的地盘,出了事我家护得住。这里不是。这里是南来北往的道口,三教九流都有,你一个小姑娘天天往医馆里钻,先不说人家肯不肯教你,就是路上那些嘴,就够你受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怕人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不怕。”姜昭说,“可你为什么要拿工夫去跟他们耗?要让一群压根不知道世上有女大夫的人先接受你,那是几十年的事,不是你一个人一年两年能磨出来的。你拿这个工夫,不如多认一味药,多背一个方子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替阿栀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
    “你先学到家,学到好得不能再好,好到人家有了病、请遍了大夫都治不好,只好上门来求你。到那时候,他们不会问你是男是女。”

    阿栀低着头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忽然跪坐下来,伏在浴桶边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    “姑娘。”她哽着,声音闷在胳膊里,“谢谢您是个女子。”

    姜昭的手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我从前不敢想这些。”阿栀抬起头,脸上全是水,“我娘从前说过,丫头认几个字就够了,别的不要想。我也就不想了,可您……”

    她抹了一把脸。

    “我信您。”她说,“您往后一定会给我们女子,寻出一条新路来。”

    窗外天已经黑透了。灶房那头传来铁勺碰锅沿的声音,隔着两道院子,闷闷的。

    姜昭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才伸出手,把阿栀的手握住了,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我会的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