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舍友
第38章 舍友 (第2/3页)
人一副扁担,正往水房里挑水。水房门口的小杌子上坐着一个婆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面前摆着一只小竹筐,筐里是一串一串的铜钱。
“甲字排又来了新的,”前头那个杂役把桶往地上一放,喘了口气,“今年江南的多。江南人爱干净,一天要一回水。”
“要水好啊,”婆子说,“一桶三文,澡盆另算。”
“三文,您光顾着收钱,挑水的可是我们。”
“你们挑一桶,我分你们一文,还嫌少?”
后头那个杂役刚要开口,一眼瞧见了姜昭身后的箱子,扁担在肩上一歪,桶里的水泼出来小半。
婆子的目光没在箱子上停,落在姜昭的领口上。领口雪白,一丝汗渍都没有。
“小官人,”婆子笑起来,“往后要热水,尽管来找我。”
姜昭点了点头,走过去了。走出十几步,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水房。
甲字第七排在外舍最里头,一排八间平房,土墙,灰瓦,每间门楣上钉着一块木牌,窗是直棂窗,糊着白纸。
第三间的门开着。
里头四张板床,两两相对,床头各一只木柜,靠窗一张长条桌。
已经来了两个人。一个坐在靠门的床上,个子高,刚脱了靴子,两只脚搁在靴筒上晾着;另一个坐在桌边,手里捏着一张卷饼,卷着一整根大葱,咬一口,嚼得咯吱响。
姜昭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“新来的?”靠门那个抬起头,上下打量她,“这么小?你家大人呢?”
“送到山门外头,走了。”
吃卷饼的那个朝窗边努了努嘴,“窗底下那张给你留着呢,没人要,不过漏风,得粘一下。”
陆衡把小箱从肩上卸下来,放在窗底下那张床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饭点听钟,有事去内舍丙字排找我。”
陆衡走了,姜昭拉着两只皮箱进门,木轮磕在门槛上,咯噔一声。
屋里两个人的眼睛一齐跟着箱子走,一直跟到窗底下。
“嘿——”靠门那个说,“这箱子自己会走。”
姜昭没答,她把箱子靠床放好,伸手把窗推开了一些,松风灌进来,屋里那股味道淡了些。
靠门那个把脚从靴筒上收回去,往鞋里一塞,站起身来,他站直了几乎顶到门楣,肤色黑,眉毛浓,下巴方,青衫套在身上,袖子绷得紧紧的。
“我叫焦长风,陕西路来的,年十六。”他嗓门大,一句话说完,窗纸都跟着嗡了一下。
吃卷饼的那个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,腾出手来拍了拍前襟上的饼渣。他个头中等,圆脸,一双眼睛笑起来只剩两道缝,右手中指第一节有一层薄茧,是常年打算盘磨出来的。
“我是展鹏举,从京东路来的,年十七。我家里开车马行的,京东往西那一线,十辆车里有三辆是我家的。”他咽下饼。“你们以后需要用车,尽管就找我!”
“姜昭,平江府,刚满十岁。”
展鹏举“哟”了一声,又打量她一遍,从头顶打量到鞋尖:“十岁,我十岁的时候还在马槽里掏鸟窝。”
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,看起来十五六岁,清瘦,背着一只竹书箱,箱角包着铜皮,擦得锃亮。他进门先朝屋里拱了一圈手,拱完才开口,声音很干净:“湖州府,秦墨,叨扰诸位。”
四人又是一轮作揖,完事后,秦墨去了剩下那张床,开始铺床。
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方湿帕子,把床板从头到尾擦了一遍,擦完翻过帕子,又擦了一遍床头的木柜。姜昭正在擦她自己的柜子,手上的帕子停了停。两个人隔着一条过道对视了一眼,谁也没说话,各自接着擦。
焦长风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,挠了挠后脑勺,回自己床上坐下了。
焦长风和展鹏举明日要考入院试,两个人刚认识半天,已经称兄道弟,凑在桌边翻一本边塞地理志。
焦长风说哪一处关隘该屯多少兵,展鹏举说那一处的马草一车要多少钱。
说着说着,展鹏举把书一合,叹起气来:“这入院的规矩也太高了。院试得是前二十名,手里要有四品以上的官或者有名的大儒的荐书,单单这才有资格来考。这入院考啊——除了各府的院案首,谁都免不了,我这回院试第九,求了我爹一位老主顾,才讨到一封荐书。”
说完,转头看见姜昭从皮箱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:被褥、帐子、香匣、一摞书……叹了一口更长的气。
“昭弟,你家里大人也是没经验,带这么多东西上山,明日要是没考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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