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傅维躬
第33章 傅维躬 (第2/3页)
认了字,往后当家算账,不至于被人蒙。”
他说得很随口,说完就往外走了。姜昭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才跟上去。
从九月起,她每月去一回府衙。头一回去,傅维躬把她带到花厅东头那间小屋。
屋里一张榆木案,一把没有靠背的凳,墙根底下堆着四摞卷宗,最高的那一摞齐她肩膀。
“这些你看。”傅维躬说。
“学生先看哪一样?”
“从上往下。”
他说完就出去了,门没关。
那一日她坐到日头偏西,第一摞是水利,本府圩田的堤岸,一年一修,修的是哪一段、用了多少土方、雇了多少人、工钱几何,一段一册。第二摞是刑名的驳案,全是上头驳回来重审的。第三摞是户口。第四摞她没翻完。
傅维躬再进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一层。他在门口站着,没进来。
“看了多少?”
“两摞半。”
“记住了什么?”
“承熙十六年到十九年,东南那一段圩堤修了四回。”姜昭说,“每一回的土方数都差不多,工钱一年比一年高,高得不多。可是第十七年那一回,用的人比别的年份少了三成。”
傅维躬走进来,在案边站住。
“少三成,土方一样.......那你说,是那一年的人力气大,还是那一年的堤没修?”
“学生不知道。”姜昭说,“卷宗里没有写。要知道,得去看那一段堤。”
傅维躬看了她一会儿,“下回来,我带你去看。”他把门带上了。
第二回去,案上没有卷宗。
傅维躬坐在案后,手边一盏茶,茶是凉的。
“今日不看东西。”他说,“我讲个事情,你听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做知县那年,县里有一户人家。男人死了,留下一个妻子,没有儿子,只有一个女儿。家里有二十七亩田。男人一死,族里开了祠堂,把这二十七亩收了,另立一个嗣子顶这一门的香火。田归嗣子。妻女各分一亩养老,说是族规。”
“后来,那妇人告到县里来了。”
姜昭没有说话。
“我查了三日。”傅维躬说,“族规是他们族里立的,立了六十年,历来照办。契书在族长手里,年月清楚,中人俱在。律上没有一条能驳他。”
他把那盏凉茶端起来,又放下。
“若你是我,你怎么办?”
姜昭想了一会儿,“大人当日判了没有?”
“判了,判给了族里。”傅维躬说,“我按律判的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“那大人今日问学生,不是问怎么判。”姜昭说,“是问判完之后做什么?”
傅维躬抬起眼,“你接着说。”
“那二十七亩田,学生收不回来。律上收不回来,强收,下一任来了还会翻过去。”她说,“可是这件事里头有一处是活的——族规是他们自己立的。他们自己立的,他们自己就能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不去改那一条。”姜昭说,“去问他们要另一条。”
傅维躬的手停在案面上。
“族里立这个规矩,图的是田不出族。那就随它不出族。”她说,“学生会去跟族长说,田仍旧归嗣子,一亩不动。但族里得添一条——嗣子承了田,就得养这一房的孤寡,养到女儿出嫁、母亲身故为止,每年出多少米、多少布,写进族规,刻在祠堂的碑上。养不到的,田收回,另立嗣子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凭什么应?”
“凭这一条不要他们出田。”姜昭说,“凭立了这一条,往后他们族里死了男人的人家不会再告到县里来。告一回,族里丢一回脸,底下的族人虽然不说,但谁家都有媳妇,长久下去,总归会有嫌隙,族长比谁都怕这个。”
傅维躬没有接话,外头有人在廊下走过,脚步声远了。
“还有一层。”姜昭继续说。“碑得刻,写在纸上,换一个族长就烂了。刻在石头上,来往的人都看得见。族里往后要毁这条规矩,得先砸自家祠堂的碑。”
傅维躬把那盏凉茶推到一边,站起来,走到墙根底下,从第三摞卷宗里抽出一册,放到案上。
“这一册你拿回去。”他说,“慢慢看。”
姜昭看了一眼册子的封面。
“大人,”她说,“当年那位娘子,后来怎么样了?”
傅维躬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。
“我没有去问族长。”他说,“我判完那个案子,第十九天就调任了。”
他转过身,“这件事我在心里压了十六年。”
姜昭站起来,行了一礼。
“学生记下了。”
傅维躬说,“你往后碰上的,不会跟这个一样。你只要记住一样——律上判不了的,未必是没有办法,是你还没有找到那个可以动的地方。”
“若在当下,就是找不到呢?”
“找不到就认。”他说,“认了,也别忘。”
那册卷宗她带回家看了一整月。十月再去的时候,她把册子还回去,另外交了一张纸。纸上写了三条,是她从那一册里挑出来的三处对不上的账。
傅维躬看完那张纸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他把纸折起来,收进袖子里,“下个月十五,你早些来.......我带你出去。”
十一月,第一回出去,他们走的是水路。
府衙的船不大,舱里一张小桌,桌上压着一卷本府的图。傅维躬坐在窗边,一路上话不多。
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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