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姜家的船

    第27章 姜家的船 (第1/3页)

    姜昭第一次出远门,是八岁那年秋天。

    不是走亲戚,是跟着姜砚去明州——船场那两条交给明州客商的船要押运过去,姜砚要亲自走一趟。她求了三天,第一天求爹,姜知让说问你娘;第二天求娘,苏梧说问你大哥;第三天她没求姜砚,她去了主院。

    老太爷正在廊下晒太阳。

    “爷爷,我想跟大哥去明州。”

    “你大哥是去办正事,你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去看海船。”

    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,“书院那边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先生准了,说别去太久就成。”

    老爷子有些诧异,学子不在书院,往外跑的可不多,“你先生准了?”

    “我昨日去问的。”姜昭说,“先生说,去看看也好,省得往后策论里写海事,全是从书上抄的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让陈嬷嬷跟着。”他说,“阿柏也跟着。”

    程瑞是自己挤进来的,他听说姜昭要去明州,当天下午就跑到姜家,隔着院门喊;喊了两回没人理,他翻墙进来了,翻到一半被阿柏接住。

    “我也要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是跟着我哥去的,你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明州有海鲜。”程瑞说得理直气壮,“我听说他们那儿的蛏子,一只有这么长。”

    他比了比。

    “你家里能同意吗?”

    “我爷爷说过,跟着姜家走,路上不怕丢。”

    那一路走了六天,先走水路到杭州,船单独走,他们转陆路,姜砚押着船,姜昭和程瑞坐车,陈嬷嬷和阿柏、阿栀跟在后头那一辆。

    一路上姜昭做的事只有一样:画画,她带了一只木匣,里头是石墨条、纸、一把小尺,走到哪儿画到哪儿。第一天画的是闸口、船过闸,闸门怎么开、水位怎么涨、船怎么一节一节往上抬,她画了七张。第三天画的是一座桥。那是一座石拱桥,三孔,她在桥头蹲了一个时辰,画完起来腿都麻了。

    程瑞蹲在旁边陪她蹲,蹲到第三刻钟就受不了了。

    “你画一座桥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好看了?哪哪都是啊!”

    姜昭用石墨条指着桥拱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一道弧。”她说,“它是从两头往中间起的。”

    程瑞盯着那座桥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“你看桥墩上那道水痕——”她指了指,“这条河涨过很多回,最高涨到那儿,这桥结实,冲不掉。”

    程瑞“哦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那这个人挺厉害的。”

    “谁。”

    “造这个桥的人。”

    姜昭转过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都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也厉害啊。”程瑞挠了挠头,“他估计都死了好几百年了,桥还在这儿。我要是死了几百年,谁还记得我。”

    姜昭笑了,这是她这一路上笑得最实在的一次。

    明州跟平江府不一样。

    平江府是水的城,河穿城过,船是内河的船,虽然慢,但是稳。而明州是海的城,港里泊的船,桅杆一根挨着一根,最大的那几条,船身比姜家船场里任何一条都高出一半。

    姜昭站在码头上,仰头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大哥,那条船多大?”

    “两千料上下。”姜砚说,“南洋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家造得出来吗?”

    “现在造不出来。”姜砚说得很干脆,“坞不够长,料也不够,那种大料要三十年往上的整木,江南没有,不过只要解决了木头,往后都能造。”

    蕃坊在城东,那一带住的是从海上来的人,大食的、南洋的、更远的。街上的招牌一半是看不懂的字,空气里是姜昭很熟悉的味道:胡椒、丁香、豆蔻、乳香。

    她家香料铺子里的东西,源头就在这里。

    程瑞在这条街上如鱼得水。他不认识路,但他认识吃的。走了半条街,他手上已经拿着三样东西,其中一样姜昭到最后也没弄清是什么做的。

    程瑞嘴巴里都是吃的,还不忘问姜昭,“你不吃?”

    姜昭盯着一处,摇了摇头,“我不吃”

    “你在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看他们的秤。”

    程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街边一个蕃商正在称胡椒,用的秤跟江南的不一样,砣是圆的,杆上刻的不是斤两。

    “那有什么好看的?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一斤跟我们的一斤不一样重。”姜昭说,“两边做买卖,谁家的秤说了算,这里头就有钱可拿。”

    程瑞想了想,“在谁的地段就要守谁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姜昭看着他,认真点头,“你说的在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。”姜昭把手里那根石墨条转了一下,她说,“以后总有一天我们也能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在明州的最后一日,姜砚带他们去了城外一座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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