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爆炸

    第25章 爆炸 (第3/3页)

,是橘皮出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是的爹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拿橘皮泡的水,是橘皮里头的东西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姜知让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大食的蔷薇水,你知道值多少钱么?”

    姜昭摇头。

    “明州的蕃坊里,一小瓶,抵得上一匹上等的绢。”姜知让说,“那还是没掺过的,掺过的更多,掺得连味都不对了,也照样有人抢。二十年了,这样东西只有海上来,我们这儿做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只瓶子举起来。

    “今日在我们家的灶上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那一年他们试了三十几样东西,茉莉最先试,最先失败。一担花蒸下来,得的东西少得可怜,香也不对,花在热气里死了。真正成的是几样:橘皮、玫瑰、桂花、白芷、艾。

    玫瑰最好。五月里城外的玫瑰按担卖,一担不过五十文,蒸出来的露能装满两只瓶。

    姜昭把账算给父亲听过一次。

    一担玫瑰五十文、柴一日三十文、三个人一日工钱四百文。工具是自家的,摊到三年来算。一日能蒸三担,得露六瓶。

    “六瓶。”姜知让重复了一遍,“一瓶卖多少?”

    “爹您说卖多少。”

    姜知让笑了,他是商人,这个账不用第二遍。

    那年秋天,姜家香料铺子的后院挪了一次地方。

    原先制香的那一进太小,姜知让把隔壁一个院子买了下来,专门蒸露。

    真正让这件事翻天的,不是露本身。

    是姜昭跟他说的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那天她坐在香料铺后院的石阶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跟她父亲说了这样一段话:

    “爹,香是分三层的。”

    姜知让眼睛亮了,“怎么讲?”

    “最先闻见的那一层,散得最快,一刻钟就没了。中间那一层撑得住两个时辰,是这一味香的骨架。最后一层散得最慢,能留到夜里,甚至衣裳上第二天还有。”

    姜知让在旁边坐下了。

    “从前我们配香,”她说,“是把这三层糊在一起,闻起来是一团。如今有了露,头一层可以单拿出来配,什么时候扑鼻,什么时候收住,什么时候只剩一线,是可以定的。”

    “同一味香,早上闻是一个样,到晚上是另一个样。”

    姜知让坐在石阶上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这话谁教你的?”

    姜昭想,前世我花了多少钱买香水,这是最基本的。但这话又不能说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想的。”姜昭说,“爹您把陈年的合香拿来闻一闻就知道了。您做的那些香里头,本来就有这三层,只是从前没人想,这东西还可以分开。”

    那一年到第二年,姜知让做出了三十七种香。

    不是三十七个方子,是三十七种“用处”。

    官员上朝穿的官袍上用什么、见客用什么、写字用什么、夏日出汗用什么、妇人用什么。每一种都有名字,每一种都配一张小笺,笺上写着这一味香大约能留多久,什么时候味道会变。

    那张小笺是姜昭的主意。

    江南人识货,头一个月卖得平平,第二个月开始有人回头,第三个月铺子门口排起了队。

    有一样香卖得最好,叫“过江”。头一层是橘,清冽,一进门就闻见;中间是白芷和艾,压得住;尾是一线沉水。买这一味的多半是要出门谈生意的男人。

    姜砥特地掏钱在自家买过一瓶,用了三天,被苏梧闻出来,问他一个小孩子用香做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要去书院。”

    “书院又不相亲。”

    “娘。”姜砥很严肃,“万一呢。”

    姜砥被追着打了一下午。

    程瑞的评价更实在,有一回散学,他围着姜昭转了两圈,还贴近闻了闻。

    姜昭嫌弃的推开他。

    “你身上怎么老是香的?”

    “我在试香。”

    “试什么香?”

    “我家铺子新出的那几味,我爹要我先闻三日,看会不会闻腻。”

    程瑞“嘶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那我也要试。”

    “你试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姜昭看着他,认真点评,“你一身炊饼味,盖不住。”

    到那年冬天,姜家香料铺子的进项翻了四倍。

    姜知让彻底从船场退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件事是他自己跟父亲提的。船场有姜砚,料、工、期,那孩子摸了两年,摸得比他还熟。而香这一摊子,从前是他手底下最轻的一门,如今成了最重的一门,他一个人分不出身。

    老太爷应了。

    那年腊月,姜知让忙到什么程度,除夕那日他是从铺子里赶回来吃的年夜饭,进门时袖子上还沾着一层香粉。

    苏梧替他掸了掸。

    “你闻闻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几日闻不出来了。”姜知让说,“鼻子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做什么香?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我闻不出来,才知道哪一味经得住。”他坐下来,喝了一口热汤,“闻到第七日还能让人心里一动的,才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话也是昭儿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