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童生
第23章 童生 (第2/3页)
了个脚站着,抬起头,看见爷爷还站得笔直。
他从头站到尾,一个一个地叫名字,叫得出来的就叫名字,叫不出来的就问是哪个铺子上的。
他一次也没坐下。
三月初一起,姜家真的没人再提“案首”两个字。
老太爷说到做到,他叫人把三日酒席上收的贺帖分门别类收进匣子锁了,钥匙自己收着;又交代下去,往后出门应酬,谁也不许拿家里那个小的当话头。
规矩立得好,只是执行上还有些参差。
三月里姜知平在城里吃了一回酒,回来跟何秀珠说,今日有人问起昭哥儿,他一个字都没多说。
“那你说了什么。”
“我说家里小孩子,不值一提。”
“那人怎么说?”
“那人说,不值一提的小孩子,谁家两千八百个里挑一个。”
姜知平回味了一路,觉得这句话说得实在好。
这两个月姜昭在书房里做的,只有两件事:写字,作诗。
沈山长把她三场的赋从头翻到尾,翻完把那几张纸推到一边。
“府试的赋比县试难一等,诗也难。你这两样眼下拿不出手。”
“学生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别急着往深里读经。”山长把一叠纸放到案上,“这两个月,早上临帖,下午作诗,一日一首,我改。”
那两个月她写坏了半刀纸。
诗这个东西,不是想明白就能写出来的。她能把道理说清楚,能把一件事从头讲到尾,可是把一句话放进五个字里,还要合平仄、有出处、留三分余地,这是另一种功夫。
第一个月她交上去的诗,山长的批语最短的一次只有两个字:不像。
第二个月有一日,他看完把纸放下,说了句“这一联还行”。
姜昭回去之后把那一联抄了三遍。
四月府试。
这一回不在县里,在府城的贡院。场面比县试大得多,来的是全府七县的童生。姜家没有再摆六辆马车的阵仗,只去了两辆,姜知让送到门口就退开了。
府试三场。主考是知府。
那一任知府姓邵,名允,在平江府已经坐了一年半。这个人四平八稳,不苛也不勤,府里的事照着往年的例走,很少改什么。
那一年的府试题也是照例出的,第三场是一道杂题:问本府岁修之费何以年年不足。
姜昭在号里看了很久。
她想明白了一件事,过去她总顾及自己的年龄,做这个是不是不对,说那句话是不是太超过了。
但她忘记了,姜家做船、做茶、做矿,家里什么话都有,她从小耳濡目染,考试写出来什么,都正常。
她写了四条,前三条是钱怎么花不到位,第四条是:岁修之费年年不足,一半在缺,一半在耗。同一段堤,今年修、明年修、后年再修,是因为年年只修塌的那一截,没有人把一整条堤当一件事来做。
最后一句她写的是:修一段,管三年;修一条,管十年。三年的钱年年出,十年的钱一次出,账上看着贵,实则省。
放榜那日姜家没有派人去挤,中与不中,一张纸上写清楚,姜昭的名字在前头。
那天夜里姜知让在灯下坐了很久,跟苏梧说了一句话。
“往后就是秀才了。”
“秀才还早。”
“这次考完能歇歇,但也没几年。”
那年二月底,姜昭满了六岁,生辰那日苏梧给她煮了面,姜砥抢着吃了半碗,说是替弟弟分担,吃完打了个嗝,被苏梧拿筷子敲了手背。姜鹤年送了她一方砚,不是端砚。是一方歙石的,样子普通,边角磨得很圆,砚堂中间凹下去一块。
“这是你太爷爷的。”老爷子说,“他不识字,买这个是想着往后家里有人要用。搁了四十年没人用。”
姜昭两只手接过来,那方砚她一直用到入仕。
府试过了以后,家里对她的管束松了一大截。
理由很简单干脆。
“中了童生,往后几年都不下场。”
山长把这话说死了,苏梧甚至开始嫌她在屋里待得太久。
“出去走走。”
“我在看书。”
“你都看了一上午了。”
“那我再看一刻。”
“陈嬷嬷。”苏梧一扭头,“把窗支开。”
那年夏天,书院里走了两个人。
吴小七家里的豆腐坊生意不好,他爹要他回去帮工,念了三年书,认得字会算账,够了。走那天他把自己用了两年的一支笔送给姜昭,笔头秃得只剩一撮。
“我笔多。”姜昭说。
“你收着。”吴小七说,“我以后要是想起来这事,还能说我送过案首一支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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