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县案首
第20章 县案首 (第2/3页)
“三奶奶今日忙了一日。”管家说,“菜是她定的,厨房是她盯的。”
姜鹤年“嗯”了一声,他往里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昭哥儿呢。”
“还在书院。”
“派车了没有。”
“派了。”
“派了几辆。”
管家一愣:“……一辆。”
老爷子看了他一眼。
“再加两辆。”
书院这一日午后照旧讲书。
未正一刻,方夫子在门口探了个头,冲里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再过一刻钟,沈山长把书合上,“你跟我来。”
小书房里今日烧了炭。窗关着,案上摊着一张纸,纸是新裁的,上头一个字也没有。
沈山长坐下,示意她也坐。
“今日发的长案。”
姜昭点头,她辰时就知道要发案,一整天没提。
“县案首。”
姜昭没有立刻反应过来。
她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脑子,过完抬起头。
“……我?”
“是你。”
她坐在那儿,两只手放在膝上,没有动。她知道自己能中。这一点她心里有数——五场下来,四场稳,一场差,取一百六十人的榜,她挤得进去。
案首是另一回事,案首是这一县两千八百人的头一个。她跟山长对过答案,山长说她有几处好,也说她有几处不足;第三场的赋,山长听完她背的那几联,只说了两个字:将就。
她还不至于自信到觉得自己比这一县所有人都强。
“先生。”她说,“取案首的,不是文章么。”
“是文章。”沈山长说,“也不全是。”
他今日的神色跟平日不大一样。眼睛是亮的,坐得也比平常直。
“我原本没有十足的把握。”他说,“这一把我押了,押赢了。”
姜昭抬起眼睛。
“先生押的是什么?”
沈山长把案上那张空白的纸推到一边。
“取头名这件事,全在主考一个人手上。”他说,“府试院试有学官、有房考、有定例,县试没有。一县之内,知县说取谁就取谁,取谁是头名也是他一句话。你文章好不好只是头一层,第二层是他喜欢什么样的文章,第三层是他要拿这个头名做什么。”
“所以下场之前,稍微有点门路的人家,都要打听本县知县的路数。他若好经术,就多用注疏;他若好古文,就学韩柳;他若最恨浮词,你满篇华藻就白写。”
姜昭听着,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五场。
“先生打听过冯知县。”
“我不用打听。”沈山长说,“他一上任,凡送礼必退,多少人想走后门都不成,因为人家敞开大门,你只能堂堂正正走进去。你再想一想:这样一个人,末场随出,会出什么。”
姜昭想了一想。
“会出他心里正在办的那件事。”
“对了。”
沈山长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。
“一个官员想办什么,藏不住的。他手上有几件事年年办不成,年年记挂着,出题的时候就会漏出来。冯彦这三年,疏了城南两条沟,修了一段圩岸,去年三月还为了闸板的事跟通判争过。他要的不是花团锦簇的文章,他要的是一个懂事的人。”
“那先生怎么知道他今年一定出水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姜昭愣了一下。
“我押的是这个人。”沈山长说,“不是这道题。他就算出的是别的,也一定是实事。你答不上来,就中个二三十名,一样有府试的资格,我不亏。”
“可若是他出的诗赋呢。”
沈山长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你这个案首就没了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“那也不打紧。你今年才五岁,有的是时间重新考。”
姜昭低下头。
她把这几句在心里排了一遍,排到后面,忽然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。
“先生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让我今年下场,不是为了让我见识考场。”
沈山长没有立刻答。
“见识也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见识不必非得今年。”姜昭说,“明年、后年都能见识。您非要今年,是因为——”
她停了半息。
“——因为我马上就要六岁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“五岁的案首,本朝没有过。”她说,“六岁的案首,也算稀罕,可就没有那么稀罕了。七岁、八岁,一年比一年寻常。”
“这五个字要值钱,只能值在今年。”
沈山长把身子往后靠了靠。
“说下去。”
“知县取案首,也不是白取。”姜昭一句一句往下推,“他取的这个人,往后要去考府试、考院试。这个人若是一路都过了,那是他慧眼识人,是他教化地方有功,写在考绩上是实的。他取的若是个再也考不出来的,那就成了笑话。”
“所以他要挑一个稳的。”
“稳的有两种。”她说,“一种是年岁大、写得老到、一看就不会翻船的;还有一种——”
“——是能传出去的。”
“对。”沈山长说。
“五岁的案首传得出去。”姜昭说,“往后我每过一场,传的都是他的名字。”
她说到这儿,忽然又想通了一层。
“而且我一旦是案首,府试和院试那边,就都知道我是本县知县取的头名了。”
沈山长这一回笑了。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笑。
“说完了。”
姜昭说,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既然府试和院试都不必太担心了。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那这两场什么时候去考,就可以由先生说了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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