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县试

    第18章 县试 (第3/3页)

东路的首府,江南文风鼎盛,一个县,一场县试,足足有两三千人。这两三千人后头,代表的又是两三千个愿意省下钱来送孩子读书的家。

    她这一年在书房里坐着,在马车里坐着,在府里的院子里坐着,她见过的读书人,就书院里的那些。

    “居然这么多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往年有比这个还多的。”姜砚在底下伸手接她。

    姜家这六辆车一停下,就有人回头看。

    “谁家这么多马车?”

    “还能有谁,江南四大家呗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姜家的,他家的马夫我认得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姜家那个小的今年考。”

    “多大了?”

    “五岁。”

    “开什么玩笑。”

    姜昭跟着哥哥往前走。人太多,姜砚在左,姜砥在右,两个人一边一个把她夹在中间。走到离门口十来步的地方,她停下来,回过身。

    姜鹤年站在车边上,没有跟过来。老爷子今日穿了一身青灰的直裰,头发梳得整齐,两只手背在身后,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姜昭放下考篮,整了整衣襟,对着他,规规矩矩地作了一个揖,一揖到底。

    四周有人看过来。

    姜鹤年站在那儿,没有说话,眼神动容,他不自觉的挺直身身躯,等她揖完了,才把手从背后拿出来,冲她挥了挥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姜昭转过身。

    考院的门是两扇黑漆大门,此刻还没有开。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两个衙役。她走到人群边上,站定,把考篮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
    前头有人在背《大学》,背得极快。

    旁边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发抖,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。

    姜昭抬头看着那两扇门,她的手心是热的,她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紧张的,很少的一点,剩下的全是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从她睁开眼睛在这个世界活着的第一天算起,五年了,她终于要开始做第一件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事了。

    门里传来一声鼓响。

    卯正,鼓响三通,门开了。

    先是唱名,冯知县坐在堂上,公案上摊着名册,堂下按结分批叫,一批五个人,叫到名字就上前应“到”,廪保当堂认人,认完就搜检。

    姜昭排在第一百三十几。

    “何守中保,赵德全。”

    “到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姜昭。”

    堂上的声音顿了一下,底下也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姜昭从人堆里走出去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的是月白的直裰,两层单衣,头顶扎着揪,怀里抱着一只竹考篮,篮子比她的上身还宽。

    她走到堂前站定,“到。”

    冯知县把笔搁下了,他抬起眼,从公案后头往下看,看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今年五岁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跟谁读书?”

    “鹤山书院沈山长。”

    堂上有一个书吏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冯知县没有再问下去。他把那张亲供翻过来,看了背面,又翻回去———上面是何廪生的签名。

    冯知县把笔重新拿起来,在名册上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入场。”

    搜检在门洞里。

    两个衙役,一个抖衣裳,一个翻考篮。

    她的直裰自己使劲抖了三遍,袖口、领口、下摆也都捏过一遍,考篮里的四支笔被一支一支拿起来,对着光察看笔管是不是透光;砚台翻过来敲了两下;那几块切开的馒头被掰成更小的块;肉脯撕开看了里头;就连墨罐都开盖闻了一下。

    姜昭站在旁边,两只手垂着。

    检查衣裳的那个衙役蹲下来,把她的鞋脱了一只,倒了倒,又给她套回去。

    “过。”

    她把散开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篮子里,收得很慢。收完抬头,看见冯知县正在堂上看她。

    考棚在院子后头,一排一排的矮棚,一人一号,中间隔着板。案子是照大人的身量做的,她坐上去,胸口刚到案沿。

    她把两条腿盘上去,坐直了,正好够得着。

    其他考生还在陆续进场,姜昭将笔墨都摆放整齐,开始磨墨。

    日头爬上棚顶的时候,题纸发下来了。

    姜昭深吸了一口,终于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