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进士?

    第11章 进士? (第2/3页)

眼。

    “六月里最热的那几天,午后我叫方先生放蒙班早散半个时辰。他没走,他在站在廊下等,等方先生喝完茶,又问了两个问题才走。”

    沈山长喝了口茶,接着说,“有人在他椅子底下放了一只臭虫,他坐了一个时辰,没有动,没有哭,上完了课,散学后他谁都没告诉,自己回了家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的手在膝上攥住了,“这件事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山长说,“我那天在窗外头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姜翁。”沈山长说,“做过两任知县,教了十几年的书,我见过的聪明孩子,两只手数不过来......但聪明是最不值钱的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打鼓。

    “值钱的是坐得住,是受了委屈还知道忍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姜知让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所以。”沈山长说,“蒙班他不必再上了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整个人往前倾了一寸。

    “沈老先生——”

    沈山长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本书,拿回来放在案上,那是一本《论语》。

    “蒙班教的是认字。”他说,“他四岁上就认得字了,如今三个月过去,他认的字比蒙班十五个孩子加起来都多。再坐下去,是耽误他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进正课班?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沈山长说,“正课班最小的九岁,讲的是经义。他四岁,如果坐进去只听得懂一半,那一半反倒害了他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不说话了,沈山长把手放在那本《论语》上,“我亲自教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静了,姜鹤年和姜知让同时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还是每日辰正到书院,我会在这间屋里给他讲学。”

    沈山长说,“从《论语》起,一年内四书通讲,往后是五经,择一为本经,再往后是诗赋,是策论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沈老先生。”最后开口的是姜知让,“我有一句话想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问。”

    “您这样教他,是当他做什么教?”

    沈山长看了他一眼,“你想问的是,我打算让他学到哪一步?”

    姜知让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姜翁。”沈山长转向老太爷,“我问你一句,你们家要他考到哪一步?”

    姜鹤年愣了一下,有些不好意思。“这个……”他搓了搓手,“我们家没出过读书人。我原先想的是,他要能中个秀才,我们姜家的门头上就能挂块匾。要是能中举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“中举”两个字,自己先笑了一下,像是在说一件不可能的事。

    沈山长没有笑,“姜翁,这不是这么算的。”沈山长说,“孩子送到我这儿来,头三个月我心里就有个数,这个能到童生,这个能到秀才,这个到举人就到头了。我看得准,十回有八回。”

    “这三个月,我看你家这个孩子,看不准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没听明白,就没有贸然开口,姜知让的呼吸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沈山长接着说,“这三个月,他没有一次问过我这个会不会考。他问的是这个字为什么这么写,这本书为什么这么编,为什么赵在《百家姓》头一个,我们大靖为什么不重编一本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犹豫道,“他问的这些跟考试没有一点关系吧?”

    “可是姜翁。”沈山长把手从那本《论语》上拿开。

    “能中进士的人,问的就是这样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的腿一软,他往后坐,坐空了半寸,幸好椅子在后头接住了。

    “进……”他的嘴唇抖了一下,“进士?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能。”沈山长说,“不是一定。这条路上,变数太多。身体、机缘、心性、家里的事、朝廷的事,一样出岔子就到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跟你说一件事,他要是一路顺当,二十岁上下,该是能中的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没有人说话,窗外的蝉叫了一阵,停了,又叫,姜鹤年坐在那儿,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案上那本《论语》。他做了四十年买卖,谈过的大生意数不清,签过的契上百张。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隔了很久,他转过头看儿子。

    姜知让坐在下首,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。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。他只是把两只手在膝上放平了,放得很平,平到指节都发白。

    “知让。”

    “爹。”

    “你听见了没有?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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