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被小屁孩欺负了

    第9章 被小屁孩欺负了 (第2/3页)

一次。

    方夫子讲到“闰余成岁,律吕调阳”,讲什么叫闰。讲堂里有一半孩子在走神,那孩子的眼睛跟着夫子从东头移到西头,又从西头移回来。

    散学之后他进了讲堂,走到那张小案前,把她写的那张纸拿起来。

    四岁的手拿笔是拿不稳的。她写的字,笔画的位置都对,可每一笔的收尾都有点抖,一横写到末了带一个小小的钩。

    沈山长把那张纸对着光看了很久。抖还是抖的。但是起笔和收笔的地方,是有东西的。

    落笔的时候她知道从哪儿下去,收的时候她知道要往回带一下。

    “方先生,这孩子这三日,问过你几回话?”

    方夫子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头一日两回,第二日三回,今日四回。”

    “问的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头一日问「昃」字是什么意思,第二日问闰月为什么在这一年不在那一年……”

    沈山长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聪明,嘴也甜。”方夫子笑起来,“进门叫先生,散学叫先生,问完话要说一句多谢先生。前日我咳嗽了两声,他第二日给我带了一包枇杷膏,说是他家药材铺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收了?”

    “收了。”方夫子说,“一小包,不值什么。他递过来的时候还说,先生您讲课费嗓子。”

    沈山长站在讲堂里,看着那张空着的小案。

    他背着手走出去,走到院子里那口井边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太顺了。”他自己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不顺的事,第四天就来了。

    蒙班里有个孩子叫郑元礼,七岁,城北郑家的,家里做木器。名字取得端正,人不端正。去年一年,他跟姜砥打过两回,掐过一回,还有一回没打起来是被夫子拦下的。

    郑元礼跟姜砥算是死对头,死对头这种关系,有它自己的一套规矩。你不理我,我就要惹你;我惹了你,你必得跳起来骂我;你骂了我,这一日就算过得有滋有味。

    这套规矩今年不灵了。

    四月初二那天,郑元礼故意从姜砥案子边上过,胳膊肘撞翻了他的水注。姜砥抬头看了他一眼,就一眼。然后低头把水注扶起来,用袖子把案上的水抹了,继续写。郑元礼站在那儿等了半天,什么也没等到。

    第二天他把姜砥的书往地上踢了一本,姜砥弯腰捡起来,拍了拍灰,放回去。

    第三天他在姜砥背后学他去年被夫子赶回家的样子,学得很像,旁边几个孩子都笑了。

    姜砥回过头,郑元礼把胸脯挺起来。

    姜砥看了他一会儿,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无聊。”

    然后转回去了。郑元礼在原地站着,脸涨得通红。他不明白。姜砥怎么就不理他了。姜砥现在每天来得比谁都早,坐得比谁都直,散学以后不翻墙,不掏鸟窝,连话都不多说一句。

    后来他想明白了。姜砥不是变了,姜砥是有了别的要紧事——坐在姜砥前头的那个奶娃娃。

    郑元礼盯着看了整整一天,他在散学以后,在院子里那口井边上跟三个孩子说。

    “你们知道姜家那个小的为什么不能碰吗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有病。”郑元礼说,“见风就起疹子。你们没觉得奇怪吗,四月天,我们都穿单的了,他领子扣到这儿。”他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。

    “这种病是要过人的。”他说,“我表舅家有个人就是这样,浑身都是烂的。”

    三个孩子同时惊叹,“真的假的?”

    “你不信你摸他一下试试。”

    这话传到了阿柏耳朵里,阿柏那两天一直在讲堂外头的廊子上候着,穿着小厮的青布短打,站在那儿不说话,没人注意他。

    他把这话记下了。

    初六上午,方夫子讲完就出去了。姜昭的字还摊在案上没干,她跟着阿柏去后头喝水。

    回来的时候,那张纸从中间往下被人用手抹了一道。墨还没干,一抹就糊成一片,整张纸上二十四个字,毁了一半。

    姜昭站在案边看了一会儿,姜砥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谁弄的?”

    讲堂里没人应。

    “我问谁弄的?”

    姜昭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
    “再写一张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她坐下来,重新铺纸,重新磨墨,把那二十四个字又写了一遍。

    写完晾在案上,用两块镇纸压住四个角。

    姜砥在她身后站了很久,最后坐回了自己座位。

    四月初八,辰正开课之前,姜昭去了一趟后头擦手。回来坐下的时候,她觉得椅子上垫的坐褥底下有点硌。

    一堂课,方夫子讲《千字文》第二段,讲“金生丽水,玉出昆冈”。

    讲了一个时辰,敲了十四下桌沿。

    姜昭坐在那儿,脊背贴着椅背,一动没动。

    她猜到底下是什么了,有东西在动,隔着一层褥子,贴着大腿外侧。

    她不能站起来,站起来,一屋子人都要过来看,看了就要有人来抱她、拉她、掀她的褥子,一群人围在这儿。

    三个月的约定是陈嬷嬷不小心说漏嘴的。三个月里她要是哭闹,山长会叫人送她回去,到时候爷爷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
    那底下的东西又动了一下。姜昭把两只手放在案上,眼睛看着方夫子。

    “金生丽水。”方夫子敲了一下桌沿,“意思是黄金出产于丽水。”

    “玉出昆冈。”又是一下,姜昭在心里跟着念。散学的鼓一响,她站起来,把书箱背上,一步一步走出讲堂,走得不快也不慢。

    走到廊下,阿柏迎上来,“小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上车之后她一句话没说,三刻钟到家,车刚停稳,她自己掀开帘子跳下去了,那天中午她没睡午觉。她洗了三遍澡,第一遍陈嬷嬷给她洗,洗完擦干净了,她说再洗一遍。

    第二遍洗完,她坐在木盆里没起来。

    “嬷嬷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再洗一遍。”

    陈嬷嬷把手上的葫芦瓢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昭儿。”

    “嬷嬷,我脏。”

    “你哪里脏?”

    姜昭低着头,看着水面。

    陈嬷嬷蹲下来,跟她平视,“今日在书院,出什么事了。”

    姜昭摇头。

    陈嬷嬷没有再问,她重新舀了水,从头顶浇下去,一瓢一瓢,浇得很慢。洗完她把人裹进干净的毛巾里,抱到床上,坐在床边给她擦头发。

    “昭儿。“陈嬷嬷把巾子换了一块,“嬷嬷得知道,你今日遇到什么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当真?”

    “当真。”姜昭说,“就是座位上有一只虫子。”

    陈嬷嬷擦头发的手停住了,姜砥今日申末才散学,他一进二房的院门,就看见廊下站着一屋子人。除了姜知让和姜砚出去巡船厂不在家,二房的都在。

    阿柏站在中间,正在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坐褥底下。”阿柏说,“我今日散学以后去看了,底下有一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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