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读书

    第6章 读书 (第2/3页)

    “谢谢堂姐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我姐姐就行。”

    姜砚在旁边把那块鱼的刺又检查了一遍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桌子底下响了一声,姜知平的身子往旁边侧了侧。何秀珠的手从桌下缩回去,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,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。姜知平低头夹菜,桌下又是一下响,不过比刚才重。姜知平的筷子没拿稳,掉了一根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无奈放下筷子,转过头,看了自己媳妇一眼,何秀珠没有看他,姜知平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。

    姜硕坐在最靠门的那张椅子上,面前的碗几乎没动。他在看主位,看得很专注。爷爷说话的时候他看,爷爷笑的时候他也看。他坐得笔直,两只脚同样够不到地,垂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姜知平看着儿子,心中一紧。

    他十七岁娶的亲,娶的是城西一个开染坊的姓何的人家的女儿。那年是他生母去世的第二年,父亲跟他说这门亲事不错,他说好。第二年有了硕哥儿。

    这些年他在家里管杂货和栈房,两样都是不出错也不出彩的营生。大哥管茶和铁矿,二哥管船场和香料,都是姜家的正业。他不争,也没什么好争的。他一年到头喝喝酒、赌两把小的、听两出戏,日子过得挺松快。

    生在姜家已经是他的福气了,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委屈。

    可是硕哥儿今年七岁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,砚哥儿五岁开蒙的时候,父亲请了四位先生;砥哥儿六岁进的书院;昭哥儿今年四岁,父亲要亲自去找山长。硕哥儿是去年才跟着家里的账房认字的,认了半年,刚认到“上大人孔乙己”,账房被派去湖州收账,就没有下文了,那时候没有人问过一句。

    姜知平慢慢把腰直起来,像是做了什么决定。

    主位那边,姜鹤年正在跟大房说话,说到高兴处又笑了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

    姜知平开口了。

    一桌人都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姜知平的手在桌沿上按着,手指紧绷。

    “爹,我也有一句话想说。”他说,“要是不合适,您就当我没说。”

    姜鹤年的笑还挂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硕哥儿今年七岁了。”

    堂上静了一下,姜知平往下说,语速比平常慢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他不是那块料。他认字认得慢,今年年初我考他,《三字经》还背不到一半。”他说,“我也不指望他考什么功名,他要真是那块料,我早就来求爹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要什么。”姜鹤年此时心情还不错,脸上还挂着笑意。

    姜知平顿了顿,“我是想着,昭儿去,砥哥儿也在,两个都是自家兄弟。”他说,“要是硕哥儿也跟着去,往后他们兄弟三个在外头也好照应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求他读出什么名堂来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想让他也正经读个书。”

    何秀珠的眼睛红了,她低下头,很快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,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收拾干净了。

    姜鹤年没有立刻答,他看着三儿子,难得沉默了。

    这几年他是真的没往三房那边想过,老三这个人,从小就不争。

    生母是个通房,性子也软,走得早。他自己不争,做爹的就当他不要。

    家里的孩子都识字,这是姜家的规矩。姜鹤年觉得会写自己的名字,会看账,会记数,够了。前头在儿子身上那口气泄了以后,他不再往孙辈身上使劲,这些年真正上心的只有砚哥儿一个,他看重砚哥儿,以后是要让他接家业的。

    至于硕哥儿——

    姜鹤年想了想,发现自己竟然记不太清这孩子这两年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他把目光挪到下首,姜硕在那张椅子上,仍然坐得笔直。他知道大人在说他,脸涨得通红,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碗,一动不敢动。

    姜鹤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姜知平站起来行礼。

    “多谢爹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。”姜鹤年摆手,“家里又不缺这几个钱,多两份束脩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硕哥儿,抬起头来。”

    姜硕抬起头,略微有些局促不安。

    “你跟着去,不是去陪读的。”姜鹤年说,“你是作为姜家的孙子去读书,听见没有。”

    姜硕的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,先点了两下头,然后才想起来要答。

    “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何秀珠端起茶盏,痛快的喝了大一口。

    这顿饭吃到未时才散,后半场姜鹤年的心情好得不得了,把一碟蜜煎樱桃全推到姜昭面前,又把姜硕叫到身边坐了一会儿,问他认了多少字,姜硕支支吾吾报了个数,老太爷没有责怪,只说不打紧,从头学。

    姜砥终于插上了嘴。

    “那我以后就跟弟弟一起去书院了!”他把筷子一放,眉飞色舞,“卯正走,我带他走近路,穿城隍庙那条巷子,能省一刻钟。散了学我带他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带他去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带他去哪里?”

    姜鹤年和姜知让几乎是同时开的口。

    姜砥一噎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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