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匣中丝线
第61章 匣中丝线 (第2/3页)
只铁箱是她亲手从塌了半边的藏阁里拖出来的,箱箱上锁,锁锁有号,重建要照图纸来,图纸要先点一遍,这是阁里的老规矩,先人传下来的:匠人重建,先点旧物,旧物多点一遍,人心便少一分慌。
第一箱,阵基类,四百张,齐。
第二箱,传动类,三百八十张,齐。
第三箱到第六箱,机簧、铸范、异材、杂项,一箱一箱对过去,数目与编目一一相合。
点旧物是磨人的活,每一张图纸她都认得,哪一张出自哪位先人的手,纸性如何,墨性如何,她都记得,点一遍,就像把阁里三百年的人挨个见了一遍,这活磨人,也养人。
她点得很快,指尖捻过拓片边缘,眼扫过编号,一张一息,像溪水过石,温家的女儿五岁认件,七岁拆钟,十一岁能蒙眼复原一架九连环的传动傀儡,这点功夫,是吃饭的本钱。
对到第七箱,手停了。
《墟气导引阵·改》,一套八页,页码连贯,第七页到第八页之间折角压着折角,齐整得挑不出毛病。
可折角不对。
这套图纸她熟,三年前她清点馆藏,亲手给这套图纸换过护页,她记忆里的那道折,是她自己的手法,斜进半分,回压一寸,压出来一个锐角,眼前这道折,钝了。
温言把拓片举到晨光里看了看,又搬进临时搭的工棚,点起一盏铜灯,就着火光再看。
纸质无差,楮皮混竹料,徐州本地的纸,泛着同样的旧黄,拓工无差,墨色浓淡、字口锋芒,都仿得极到家,放到市面上,能瞒过九个鉴师。
唯独拓压的力道,比她惯用的手法轻了半分。
拓片这东西,三分在墨,七分在压,同一张原页,力道不同,吃进纸里的深浅便不同,灯下侧着看,字口的阴影有薄厚之别,仿的人显然懂行,知道要仿纸仿墨仿折角,唯独手上的力道骗不了人,这半分之差,寻常人一辈子看不出来。
温言看得出来。
“有人拓走了原页,补了一张仿的。”她对着空荡荡的废墟说。
小机在她肩头绷直了腿,八条细腿像八根上紧的弦。
红衣少女坐在灯下,把那张仿拓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第一遍看纸,第二遍看墨,第三遍看那道钝了的折角,然后她做了一件很不像她的事。
她把仿拓按原样叠好,折角照原样压回去,钝角对齐钝角,第七箱的图纸归位,箱盖合拢,锁扣复原,连锁扣上她那晚顺手系的一截棉线,都按原来的绕法绕了回去,线头的朝向分毫不差。
做完这一切,她从袖袋里摸出一枚记珠子。
米粒大的机关珠,中空,里头封着一小截浸过药液的芯子,她把珠子嵌进锁芯深处,指尖一捻,卡榫咬合,轻得几乎听不见,从今往后,这把锁再被人打开,芯子会记下开启的次数,和时辰,珠子是她昨夜新做的,本是备着防宵小,没想到第一把就用在了自己家的箱子上。
天底下认得这枚珠子的,只有她一个。
做完这些,她在箱前站了一会儿,愤怒是有的,压在胸口,像一块没淬火的铁,她把这块铁按进了工序里,工序是最诚实的东西,一步是一步,骗不了人。
“丢的是墟气导引。”她蹲在箱子上,自言自语,“会用这个的,天底下数得出来。”
墟气导引阵,引墟气入机关,以浊力驱百械,这路数凶险,历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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