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接着数

    第八十三章 接着数 (第2/3页)

边再开一列。”

    他往上摸。

    摸过一列,停一下,再摸一列。

    摸到第十列的时候,顾惊澜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摸到多少列了。”

    “十三。”

    “再往上。”

    他接着摸。

    摸到第三十列的时候,他的手慢下来。

    “上头这几列,道道短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短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短一半。”

    他摸到第三十六列末尾。

    “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“到头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的手没有再上去。

    “上头是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抹过灰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往上移,移过半尺,按在那层老灰上。

    按上去以后,他的手指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指甲。”闻人默说。

    顾惊澜把灯露出来一点。

    闻人默的指尖在灰上停着。他的指头没有挪开,他只是压着。

    “划得很浅。”他说,“浅到只破了一层皮。石头划不动,就着灰划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道。”

    “几十道。”他说,“我数不清。灰掉了一块,中间断了。”

    “间距呢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把拇指掐在食指上。

    “这么宽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灯举到他的手边,对着上面那一段灰看。

    “这一段的间距,”她说,“比下头那三十六列短半指。”

    “短半指。”

    “墙上最右边那几十道,也是这么宽。”顾惊澜说,“手小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的手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那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哪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在井里划指甲的这个人,跟墙上最右边那几十道,是同一个。”闻人默说,“两边的道道一样长,一样宽,间距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墙上那三千六百零一到三千七百,是他划的。”

    井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水在那一角,黑着,一点声也没有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知道从三千六百零一起来。”顾惊澜说。

    “他下过井。”闻人默说,“井里那个数,他看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,怎么不在井里划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把手举起来,在井壁上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井壁上抹过灰的地方太少。”他说,“铁钉刻的地方是石头,石头硬。指甲在石头上划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他在上头划了几道,划不动。他就另找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找墙上。”

    “找墙上。”闻人默说,“墙上也是灰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从井里出来,得有人开门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用开门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把手往下指。

    “他在这口井里。”他说,“这口井的门,在城墙上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抬起头。

    井口上头是黑的,看不见天。

    “这口井一半在墙里,一半在墙外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井壁的上半段在墙里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把手放在那层老灰上,又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层灰,”他说,“跟底下的石头不是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。”

    “底下的石缝是斜的,一层压一层,压了几十年。”闻人默说,“这层灰后头是横的。抹灰的人先砌了一层石,再抹灰,抹完又砌。”

    “砌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砌墙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往上指。

    “井的上半截,被墙包进去了。”闻人默说,“我们从墙外头下来的那一段是石头,进了墙,就变成墙里侧了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灯举高,照着那一圈。

    上头那一段的灰,颜色跟数墙的灰一个样。底下那一段是石头,缝是石缝。

    她把手放在两层交界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条交界是一道横缝,缝里有灰,灰是干的。

    “先有井,后有城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墙砌到井口的时候,”闻人默说,“砌到井口就把井口圈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圈进来半截,剩下半截在墙外头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那半截是石头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手从缝上拿开。

    “所以他不用出去。”她说,“他在墙里头划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墙里头划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井上这一段灰太窄。”他说,“一道挨一道,划不了多少。他划了几十道,划满了。”

    “划满了他就得另找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另找地方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找着的那块地方,是同一个人的灰。”

    “数墙?”

    “数墙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 · 冬 · 五国城 · 井下 · 半夜】

    顾惊澜把灯挂回腰上。

    她刚才数的那些,还在眼前。三十六列。三千六百。

    “墙上那道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哪道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百零一道。”顾惊澜说,“墙上的第三百零一道,短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的手停在井壁上。

    “这儿的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儿的也是。”顾惊澜说,“从第三百零一道起,道道短了一半,短到现在。”

    井里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“两个人都没劲了。”叶孤鸿在上头说。

    顾惊澜没有答。

    她把灯从腰上取下来,举到井壁上,照着第三百零一那道。

    那道道比前头短了一半。短的那一头,是下头那一头——上头齐,下头缺。

    她把灯挪到第三百道。

    第三百道是满的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没劲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在抄。”顾惊澜说,“抄的人抄到第三百零一道,看见上头那一道是短的,他也照着划短。”

    叶孤鸿在上头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划自己的日子,没劲就没劲了,短了就是短了。”顾惊澜说,“抄别人的,看见别人短了,自己也得短。不短就不像。”

    她把灯放下。

    “墙上那三千六百道,是照这口井抄的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把手从井壁上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墙上的道道比这儿的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大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宽一点,浅一点。”闻人默说,“这儿是钉划的,石头硬,划得深。那儿是指甲划的,灰软,划得宽。”

    “同一个人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墙上抄的那个人,怎么知道这儿有多少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他下来过。”他说,“他一道一道看过去,看一道,上去划一道。”

    “看一道,划一道。”顾惊澜说,“三千六百道。”

    “三千六百道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灯举到井口那边。

    “他抄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抄不完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一天看不完三千六百道。他得看几回。”

    “几回就是几年。”

    “几年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把灯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抄完呢。”

    “抄完他往上加。”闻人默说。

    “加到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加到他不想加的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顾惊澜站在井底,把两只手垂着。

    她算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三千六百天,”她说,“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宋人关到这儿,才六年。”

    叶孤鸿在上头把绳子往回收了一截,收得很慢。

    “那这井里的十年,”顾惊澜说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