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十六个
第七十三章 十六个 (第2/3页)
。”
“第七块我没刻。”她说,“第七格上的痕,不是我刻的。”
韩铁衣把木盒收起来。
“你上回说,今年有人来报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报的还是那七样。”
大明月奴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她的手指很粗,指甲都是短的,指尖上一个一个的白印。
“我每年报七样。”她说,“报一样,我刻一道。刻七年了。第七年的时候,我算了一下,一共二十七道。”
“今年呢。”
“今年我打开箱子看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第八格上,有了一道。”
她没有往下说。
韩铁衣等了一会儿。
“第八格,是空的。”他说,“我上回看过。”
“上回是空的。”她说,“这回不是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春 · 营地 · 大圈外 · 大明月奴的车边 · 下午
箱子从车上搬下来了。
箱子是旧的,木板上的漆都磨掉了,只剩下木头原来的颜色。箱子两头各有一个铁角,铁角上锈得厉害。
大明月奴把箱盖打开。
盖子里头贴着纸,纸是黄的。黄纸上有八个格子,是墨画的,格子画得歪,线有粗有细。
前七格里,一道道横痕,浅,一处挨一处。
第八格本来是光的。
现在第八格里有一道。
那道痕跟别处不一样。别处的痕是横的,这一道是斜的,从左下往右上,起头重,收尾轻。
“这道是刻的。”韩铁衣说。
“是刻的。”
“刻的时候,刀是从左下往上走的。”
“嗯。”
韩铁衣伸出手,在那道痕上摸了摸。痕的边上有一点毛刺,是刀尖带出来的木丝。
“刻这道的人,手不稳。”他说,“他刻的时候,手在抖。”
“不是抖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他是急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“急着刻完走人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他刻完这一道,才刻前七格。”
韩铁衣抬起头。
“前七格是他刻的?”
“前七格不是他刻的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前七格是我刻的。可他刻的时候,是先刻的第八格,再回过头去描前七格的痕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先后。”
“因为前七格里有一道的旁边,多了一根毛刺。”她说,“刻完第八格,刀尖上带了木丝。他没擦,就直接去描前七格。木丝掉在第七格里了。”
韩铁衣把灯拿过来,凑近箱子。
第七格里确实有一小根木丝,细得像一根线。
“他描前七格,”韩铁衣说,“是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动了第八格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他把箱子交给你的时候,你打开了。”
“我每年都打开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我数一遍才交货。”
“你数的时候,他还在不在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他把箱子放在车边上,说了一句‘今年的数齐了’,就走了。”
“他说的是齐了。”
“齐了。”
韩铁衣把箱盖合上。
“第八格上那一道,是什么。”
大明月奴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摆平。
“报的一样货。”她说,“一道痕,一样货。前七格一道是一年,一样是一样。”
“第八格这一道,也是一年。”
“不是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第八格这道痕跟前七格不一样。前七格的痕是一道一道挨着刻的,挨得近,是因为一年里报的都是同一样东西。第八格这一道是孤的。”
“孤的意思是什么。”
“孤的意思,是它不跟前头连着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前七样是一家的货。第八样,是另外一家的。”
韩铁衣把手按在箱盖上。
“第八样的名字,”他说,“写在哪儿。”
“没写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报数的人不报名字。他只报数。”
“可你认得他。”
“我不认得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我见了那人一眼。他戴着斗笠,斗笠压得低。他说话的时候,下巴底下那块是白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他是剃过胡子的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北边的人不剃。南边的人剃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春 · 雪原 · 营地 · 大圈 · 傍晚
那本簿子又摊开了。
韩铁衣把十六个名字抄到自己的册子上。抄完,他在每一个名字后头画一个小圈,圈是空的。
然后他翻开另一页。
那一页上是他上个月写的。写的是雪原那七具尸骨的位置:第一具在哪儿,第七具在哪儿,间距多少,面朝哪个方向。他画了一张图,图上一排七个点。
他把两页并在一起看。
十六个名字,七个点。
他数了一会儿,抬头。
“七具里,有一具不是过淮那批的。”他说。
崔闻笛站在旁边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因为七具里有一个人是女的。”韩铁衣说,“颈骨细,手骨也细。过淮那十六个,簿子上写的都是男的,名字都是两个字的男名。”
“那七具里该是六男一女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九个人没找到。”
“九个。”韩铁衣说,“十六减七,剩九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,又打开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哪儿不对。”
韩铁衣把簿子翻到第一页。
“簿子上写的是十六个。”他说,“我数了十六行名字。可第一页那一行字底下,写的是‘建炎二年冬过淮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过淮的人,是要去北边的。”韩铁衣说,“去北边的人往北走。可那十六个人的名字是那边的人写的,写在那边。写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。”
他把手指按在第十四页上。
那个一尺二见方的压痕还在。
“写这十六个名字的时候,桌上摆着一个箱盖。”他说,“箱盖是一尺二的。卷三那回,我们在北边见过一个一尺二见方的箱子。”
崔闻笛没有说话。
“那个箱子装的是书。”韩铁衣说,“书是别人的。写名字的人,是在别人的箱子上写的这十六个名字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 · 春 · 往南的道上 · 黄昏
风不问走到天黑之前,到了第一家。
那一家扎在一道河湾里,旗杆立在河湾的口上,旗是黑的。
他没有进营地。他在旗杆底下站着,等。
等了一会儿,有一个人出来了。那人老,背驼,走路的时候手一直扶着腰。
风不问把纸递过去。
那人接了纸,翻过来翻过去,翻了三回。
“我不认字。”他说。
“你家有认字的没有。”
那人想了想。
“有个小子。”他说,“是我孙子。”
他朝营地里喊了一声。喊的时候他喊的是一个小名。
一个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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