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蓝线

    第七十章 蓝线 (第2/3页)

闻人默说。

    他把手收回去,塞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你要记住一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哪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栏不是写给一个地方的。”闻人默说,“是写给一个人的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 · 冬 · 雪原 · 营地 · 大圈 · 上午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大明月奴走了。

    她走得比谁都简单。她把箱子捆在车尾上,车上没有别的。赶车的是个哑巴,她不雇人。

    她没有跟人告别。她走到大圈边上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白上人坐在他那堆火边,那杆秤放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你要走。”白上人说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那东西,留下。”

    “我留下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纸我不带。”

    她从袖子里把那张单子拿出来,放在大圈中间的地上。她放的时候两只手都用上了,放下去以后她在四个角上各压了一块小石头。

    压完她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压石头。”白上人问。

    “我怕风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怕风。”白上人说,“你是怕人拿。”

    大明月奴没有答。

    她把车帘拉上。

    走到大圈外头,她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白上人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称过那两个字没有。”

    白上人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杆秤。

    “称不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她报的是数。”白上人说,“数不上秤。”

    大明月奴在车帘后头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不做册子。”她说,“册子上的东西才上秤。”

    车走了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 · 冬 · 雪原 · 营地 · 大圈 · 中午

    白上人把那张单子捡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留着。他把单子交给韩铁衣。

    “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识字。”白上人说,“我留着它,它就是一张纸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把单子折好。

    “你昨天问我的那句话,我再问你一遍。”白上人说,“你手里这张东西,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是一份报价单。”

    “报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报的是货。”他说,“最后一行报的是人。”

    白上人把秤拎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把这一句写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哪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报的是货。最后一行报的是人。”

    白上人把秤放下。

    “这句话,”他说,“三年以后有人念,他念出来的不是价钱。他念出来的是,谁把这句话写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低头写字。

    他写的时候,闻人默在旁边坐着。

    闻人默忽然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两角纸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怀里那两角。”闻人默说,“一角是别人印的,一角是他写的。你把它们压在一块儿了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把两角纸拿出来。

    他把它们并在一起,压进册子的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 · 冬 · 雪原 · 营地 · 大圈 · 中午

    中午,白上人把秤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要称一称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怎么称。”韩铁衣问。

    “你把写着‘二件’那一张搁到秤盘上。”白上人说。

    韩铁衣把单子放上去。

    秤杆抬起来,抬到一半停住。

    白上人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纸有多重。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。”白上人说,“可你看见了。秤动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秤钩空着的那一边用手压了一下,让秤杆平。

    平了以后他把单子拿下来,把秤挂回腰上。

    “这一张纸有重量。”他说,“那两个字的重量,跟别处一样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称它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知道,‘件’这个字有没有重量。”白上人说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看不出来。”白上人说,“所以我不能拿它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把腰上的秤带勒紧。

    “我这一辈子,用秤说话。”他说,“称不出来的东西,我不说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那两个人是死的。”他说,“可那一行字上有价。价是活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意思是,”白上人说,“写这一行的人,他知道这行字能卖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一个知道自己的字能卖的人,”他说,“他不会白写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 · 冬 · 雪原 · 营地 · 紫旗圈 · 下午

    紫旗圈在西边。

    紫旗还插着。圈里的帐子剩了两顶,剩下的位置是空的,雪上留着帐子压过的方印子。

    韩铁衣走到圈口。

    蒲带在里头。她一个人坐在一堆半灭的火边上,手里拿着一根柴,在地上画。

    “你还不走。”韩铁衣说。

    “等阿爹的信。”

    “信什么时候到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我来问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忽兰的扣子。”

    蒲带手里那根柴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扣子上有一小截线。”韩铁衣说,“蓝的,旧的。那天抬他出来的时候,我看了一眼。”

    蒲带把自己左边袖子翻过来。

    袖口里头的扣眼上,卡着一小截线。是蓝的,颜色旧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家的人,扣子上都缝这个。”她说,“一样的线。一根线分几段,一人一段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看着那一小截。

    “忽兰那一截,现在在谁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不在我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在谁那儿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蒲带说,“那天晚上我在外头。等我回去,他已经被抬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袖子放下来,把扣眼盖住。

    “你昨天后半夜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蒲带没有马上答。她把柴从火里拔出来,柴头上红着。

    “我在席上。”

    “哪一张几。”

    “我阿爹坐的那一张。”她说,“第三张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别看。”蒲带说。

    她把柴头往雪里一按,按灭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去拿东西。”她说,“我是去看他坐的地方,还摆着没有。”

    风向变了,火往一边倒。

    韩铁衣把笔拿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别写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写。”

    “你写了,阿爹就看得见。”蒲带说,“他看得见的东西,就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把笔收回去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要走。走到圈口,蒲带在后头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的时候,”她说,“从那七张几中间过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停住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看。”蒲带说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 · 冬 · 雪原 · 营地外 · 下午

    下午有一队人从南边来。

    五辆车。车是闷车,车厢用苇席围起来,苇席外头又糊了一层泥。泥是干的,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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