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第一轮酒
第六十二章 第一轮酒 (第1/3页)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 · 冬 · 雪原 · 营地 · 大圈 · 天亮
开宴这天,天亮得很干净。
雪停了。天上没有云,太阳出来了,光是白的,照在雪上,刺眼睛。
天亮之前,大圈中央的雪已经被扫过三遍。第三遍是用一把新扫帚扫的,扫帚是新扎的,枝子还是青的。
七张矮几从东往西摆开,摆成一个弧。
弧的中心是那堆火。
矮几和火之间,隔了五步。
韩铁衣站在圈外,数了一遍。
七张几。第一张在最东头,第七张在最西头。
每张几上摆一只碗,一只杯,一双筷。
碗是白的。碗口朝天,碗底压着一小块布,布是垫木头用的。
杯是陶的。七只杯子看上去一样。
韩铁衣走近看了一眼。
他看了第一只,第二只,第三只。
看到第三只的时候,他停住。
第三只的杯子,杯口比别的那几只宽一线。
他把手伸出去,想再比一比。
“别动。”
说话的是白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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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上人让韩铁衣把那张席单挂回去。
“挂回去?”
“挂回去。”
“上头改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上人说,“改了也是纸。”
韩铁衣把席单重新系在木楔上。
系的时候,他把那张纸的正面朝外,让第三席的几个字对着火。
白上人站在底下看。他看不见字,他只是伸手在纸上摸了一遍,摸完把手放下来。
“纸上有两道印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印?”
“你抄的那张,字是新墨,墨厚。”白上人说,“上头的,字是旧的,纸是刮过的。刮过的地方薄。薄的地方摸得出来。”
他把手插回袖子里。
“今天也许还有人改。”他说,“改的人来了,你看他站在纸前面站多久。”
“看着干什么?”
“看谁站着看它。”白上人说,“不看它的人,是记得的人。站着看它的,是要确认的人。”
韩铁衣把绳子系好。
“我抄的那一份呢?”
“你收着。”白上人说,“一张纸改了,就得多一张纸。多出来的那张,归我。”
“归你做什么?”
“留着。”白上人说,“我不识字,可我留得住东西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 · 冬 · 雪原 · 营地 · 大圈 · 晌午
晌午,七家的人入席。
先到的是白旗的人。五个人里来了一个,坐在第二张几上。他把自己的那碗酒往边上推了半寸。
第二到的是紫旗。
萧挞凛从紫旗的圈里出来。他走得不快,一步是一步。
他走到大圈入口,站住。他往那张挂在木楔上的席单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他一眼看完,低下头,走到第三张几前。
他在第三张几前停了。
韩铁衣站在十几步外,看着他。
萧挞凛在第三张几前停了大约十下数。他没有坐。他绕过第三张几,往前走,走到第六张几前,坐下。
他坐下的时候,把筷子摆正了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。
第三到的是黄旗。唱歌的老头来了,穿着那件旧袍子。他坐下以后先看火,看了一会儿,才把碗端起来,又放下。
第四到的是红旗。拨骨头的老人的那串骨头他没有带,只带了一只小皮囊。他把皮囊放在几上,用手按着。
第五到的是黑旗。
耶律湮从黑旗的圈里出来。他身后跟着三个人。
他走到大圈入口,也往那张席单看了一眼。
他站的时间比萧挞凛长。
韩铁衣数了:三十七下数。
看完,耶律湮走过去,走到第三张几前,坐下。
韩铁衣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他看见耶律湮坐下的那个地方,是萧挞凛刚才没有坐的地方。
第六到的是褐旗。大明月奴抱着她那只小箱子,坐下。她把箱子放在膝盖上,没有打开。
七张几上,坐了六个人。
只有第一张几空着。
第一张几上也摆着一只碗,一只杯,一双筷。
碗里的酒是满的。
入席的人各带了一样东西。
白旗的那个人带了一把小刀,刀放在几上,刃朝着自己。
黄旗的老头带了一只旧酒囊,囊上补过三块皮子。
红旗的老人带了一只小皮囊,用手按着,一直没松。
耶律湮什么都没有带,除了他袍子里的那只杯子。
大明月奴带来的是她那只箱子。
萧挞凛带来的是一根短杖。他把短杖横放在几上,一头朝火,一头朝自己。
蒲带站在她父亲座位后头,站了三步远。
她不是坐席的人,所以她站着。她站得笔直,两只手交在身前。
朵儿只站在大圈外头,站在黑旗圈和黄旗圈中间那处空当里,别人看不太见他。
韩铁衣站在大圈最西头,身后是一棵矮树。他手里拿着纸和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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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白上人让韩铁衣念一张单子。
单子是大明月奴拿出来的。
她打开箱子,从最上面那格里抽出一张纸。纸是对折过的,折痕很深,折了不止一次。
“念。”白上人说。
韩铁衣把纸摊在膝盖上。
他先看纸。
纸是南边的纸,比白上人箱子里的那种厚一点。纸的右边有一道口子,不是裁的,是撕的。
撕口是从上往下斜的。
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。
背面有半行字,被撕掉了。剩下的是两个字的半边。
他把纸翻回正面,念。
“甲。皮三千张。”
“乙。马四百匹。”
“丙。铁八千斤。”
“丁。盐两千引。”
下面还有几行,字小了一半。
“念。”
“二件。”韩铁衣说。
“后头呢?”
“后头是空的。”
“空的是什么?”
“是价。”
韩铁衣把纸举起来,对着西边的光。
“这张纸不是单张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左边上有三个针眼。”他说,“针眼是一样高的。这张纸原来是订在一本册子上的。”
大明月奴把手伸过来,把纸拿走了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这是第三份。”
“一共几份?”
“四份。”
“第一份在谁手里?”
“在开价的人手里。”
“第二份呢?”
“在收货的人手里。”
“第四份呢?”
大明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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