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旧鞍
第五十七章 旧鞍 (第2/3页)
没有人修,路窄,雪化了以后是泥。七个人走到第三十天,崔闻笛的鞋底磨穿了。
顾惊澜先看见那棵老桦树。
村口有一棵桦树,很高,比周围的树都高。树的皮是白的。
“这棵树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太直了。”她说,“这种地方,树长不了这么直。风大,树都会被吹歪。”
叶孤鸿走过去看。
树底下有一个坑。坑不深,一尺半,坑边的土被翻过,翻过以后又落了一层雪,雪化过一回。
“坑里埋过东西。”他说。
他蹲下去,用手把土刨开。
坑底是空的。坑里只有一样东西。一张纸,很薄,被土压着,边都烂了。
他把纸捡起来。
纸是空的。一个字的没有。
“一张纸。”崔闻笛说,“还是空的。”
“空纸也是东西。”叶孤鸿说。
他把纸对着光看。纸很薄,中间的纹路是一条一条的,纹路不匀。他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什么也没有。
“收着。”他说。
他把纸折起来,放进怀里。
“这坑里本来还有别的。”顾惊澜说,“土松的地方比别处深,说明底下压过更重的东西。有人来过,拿走了重的,剩下这纸。”
“什么时候拿的?”
“雪化的时候。”她说,“土还没实。”
叶孤鸿站起来,往村里看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屋顶压着雪。村口没有一个人。烟囱里有烟,烟是淡的,说明烧的是干草。
“村里有人。”
“有。”风不问说,“可是没有人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风不问看了看那烟。
“因为这个村子,”她说,“认得我们这种走法。”
他们进了村。
村里最先开门的是一户人家,门口扫得很干净。开门的是个女人,三十来岁,手上戴着两只不配对的手套。
她看了他们一眼,看的是鞋。
“马厩空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问马厩?”
“这个月来问马厩的,你们是第三拨。”她说,“马厩在村西,土墙那个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五年 · 春 · 冷山 · 村口那户人家 · 晌午
那个女人把他们让进院子。
院子很小,靠墙搭着架子,架上晾着一块布。布是蓝的,剪过,补过,补丁有三块,两块旧的一块新的。
“先生走了两个月。”她说。
“他去哪儿了?”
“说是换地方。”她说,“换地方的人,不说去哪儿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,带走了什么?”
“一只碗。”她说,“别的都留下了。”
她进屋去,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木桶。桶里的东西盖着布,布底下是热的。
她把布掀开。是三个煮鸡蛋。
“你们吃。”她说。
叶孤鸿没有伸手。
“这是给谁的?”
“给你们。”她说,“上回也有三个人来过,问我马厩。我没给他们。”
“这回为什么给?”
“因为你们是走着来的。”她说,“走路的人,鞋底会磨。穿新鞋的人,不走这么远的路。”
她把一个鸡蛋拿出来,放在叶孤鸿手心里。
鸡蛋烫,叶孤鸿握了一下就换手。
“先生留了一样东西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进屋,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小块布条。
布条很窄,两指宽。上头没有字,只有一道很细的线。是缝过的,针脚很密,像补过什么。线是灰的,布是白的。
“他说,要是有人来找马厩,就把这个给他。”
叶孤鸿接过来。
“他怎么知道会有人来?”
“他没说。”女人说,“他只说,早晚有一天,会有人在树底下停一下。停下的那个人,就是要找他的。”
叶孤鸿把布条折起来,放进怀里,放在那张空纸旁边。
“你们从哪儿来?”女人问。
“南边。”
女人把桶上那块布重新压平。
“南边的人,”她说,“话只说一半。”
叶孤鸿看着她。
“说一半,是留一半。”他说,“留一半,别人才有的查。”
女人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也会说这句话。”她说。
“有人跟我说过。”
“谁?”
叶孤鸿没有答。
院子里晒着的那块蓝布被风吹起来一角。女人过去把角按住,按完往后退了三步看,然后走过去把左边那角往上提了一指。
“提那一指,是为了让风从底下过。”叶孤鸿说。
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南边晒纸,也是这样。”她说。
【切换】建炎五年 · 春 · 冷山 · 马厩 · 晌午
马厩是空的。
门没有锁,只是插着。叶孤鸿把门推开。
里面没有马。地上有干草,草是去年的,压得很实。槽还在,槽沿上有一排浅道,是刻的,一道一道。
叶孤鸿走到槽边,用手在那排道上摸过去。
“这是记数的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记天。”他说,“一天一道。”
顾惊澜数了一遍。
“两百多道。”她说。
“有人在这儿待过两年。”
风不问在厩里走了一圈。她走到北墙,蹲下去。
“这里有一块土是翻过的。”
叶孤鸿过去看。北墙根的地面,有一块比别处低一点,颜色也深。
他用刀把土刨开。坑不深,一尺半。
坑底是空的。
“跟树底下一样。”顾惊澜说。
“一样。”叶孤鸿说。
他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这个坑不是别人翻的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知道?”
“翻别人埋的东西,会把土翻乱。”他说,“这个坑,土是一层一层削下来的。削土的人,是想知道底下有什么,不是想拿东西。”
“那他是谁?”
“埋东西的人自己。”叶孤鸿说,“埋了,又回来,把东西取走了。”
他站起来,把刀插回腰上。
“取走的时候,他带走的不多。”他说,“重的、有用的,带走了。轻的、没用的,留下了。”
“留下的是空纸。”
“对。”
他走出马厩,往村口那棵树看。
“槽上那排道,一天一道。”他说,“一直刻到有人来带他走的那一天。道到那儿就停了。”
“哪天停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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