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2章 京畿夜生活

    第052章 京畿夜生活 (第3/3页)

,守矿脉,守路。

    “五年了。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老头的声音不大,像是对着碗说,对着汤说,不对人说,是对着不回来的儿子说。

    “信也没有。朝廷说失踪。失踪。什么意思?活着不回来?还是死了?不知道。没说死,也没说活。失踪。两个字。两个字什么都不说。”

    失踪这两个字,铁生也说过一回,说父亲是失踪。说了以后就不说了。铁心那时候还在肉身里,坐在门槛上,没接话。

    老头说的是儿子的失踪,铁心想的是自己的:他在铜甲里,家里人不知道他在哪儿,算不算失踪?他算了算,算不清。

    铁心听着,蓝光稳着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铜甲上,照在馄饨摊上,照在老头的白头发上,亮,白,和月光一样。

    老头继续吃,半碗吃完,碗放下。空碗搁在桌上,碗底一点汤,清的,油花一圈,在边上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方术士?”

    老头抬头看着铜甲,看面甲,光,眼缝黑,看不见里面。

    铁心的蓝光闪了两下,腕缝,亮,暗,亮,暗。

    两下。是。

    老头点头,看了铜甲,看了蓝光,看了甲缝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铁心不动。

    这句话老头说了两遍:第一遍是对着铜甲说的,第二遍低了些,像是对自己说的。铁心分得清,在铜甲里五年,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声音的朝向。

    铜甲在月光下,在馄饨摊前,不动,不坐,不说话:不能动,不能坐,不能说话。铜甲像一尊佛。

    但甲缝里的蓝光亮了一下,又稳了。稳。

    活着回来就好。

    老头说的,对着铜甲说,对着方术俑说;或者对着不回来的儿子说,对着五年没回来的方术士儿子说。

    铁心听着。他不能回答,不能点头,不能说我也是,不能说我也回不来,不能说我在铜甲里五年了,不能动,不能说话,不能吃馄饨。

    不能说。

    蓝光亮着,稳。

    老头收拾了:碗,筷子,锅,灶,柴,一筐,扁担,挑起来。灯笼吹灭了,挑着担子走。慢,腰弯,扁担压在肩上。老人的肩瘦,骨头突出来。走,远了,巷子,暗了,拐弯,没了。

    扁担两头的筐不一样高:前头那筐浅,装碗;后头那筐深,装锅灶。老头挑起来的时候身子往一边歪,歪着走了十几步才正过来。

    地上有水,老头走过去的地方滴了一串,月光下是黑的。天亮就干了,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铁心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馄饨摊收了,空了,地上的水渍还在,是锅里漏的水。泥湿着,月亮照在上面,亮,一滩。

    铁心站着。铜甲,月光。

    夜风凉。铜面凉得快,铁心感觉到了——风从甲缝进来,凉。灵力在铜甲里,稳,不动,省。

    远处梆子响,四下。四更。

    巷子口有一只猫,灰的,蹲在墙根看着铜甲,看了很久。铜甲走过去的时候它让开了,让到墙根最里头,贴着砖;铜甲过去了,它又出来,蹲回原来的地方。

    铁心记住了那个位置。明天要是还从这里走,他要在那儿停一停。停多久他没想好,停一息大概够。

    四更到五更是一个时辰。铁心算过,回客栈要走两百二十步,一步大概两尺,两百二十步就是四百四十尺,灵力够。他今天推了三次,还剩七成。

    七成是他自己估的。灵力没有秤,他只能凭蓝光亮的程度估:亮到黄豆大是满,绿豆大是七成,米粒大是三成。

    他转身往回走。咔,咔,咔。铜脚在石板上,一步一步,往客栈走。

    铁生还睡着,呼吸匀,铜臂搁在床边,微阵的黑痕沐着月光。

    铁心走回院子,站在角落,铜甲不动了。关节锁上,咔,咔,咔,站住了。

    省。蓝光暗了。省。

    四更。天快亮了。

    明天再出来:夜市,馄饨,老头。不说话,不坐,站着,陪。

    活着回来就好。

    蓝光暗了,灭了。

    铜甲在月光下,像一尊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