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冒功者安居府城,活人者躬耕野陌
第84章 冒功者安居府城,活人者躬耕野陌 (第3/3页)
气。
断崖方向耸立着一座结构精密至极的巨型翻车,木齿轮啮合转动,带动水浪发出清脆轰鸣。
那绝非寻常木匠的手笔,巧夺天工,暗合工部至高机巧。
“陈清书……程安安……”
李承渊喃喃自语,肩头的重担压得他腰背弯曲,眼神却愈发清亮。
挑到第十担时,日头已然升至半空。
他的双肩被粗糙的桑木磨得皮开肉绽,青色直裰被汗水与血水浸透,又覆了一层呛人的泥尘。
阿九在后面哭着帮他扶扁担。
“公子,歇一歇吧,求您了,歇一歇吧!”
“不能歇,还差十担。”
李承渊将满桶的肥水稳稳倾倒进西坡深垄的垄沟里,泥土吸饱了养分,散发出湿润的微腥。
正当他喘着粗气直起腰时,垄沟上方传来脚步声。
程安安手里拎着一把细齿小木耙,腰间系着麻布围裙,居高临下打量着他。
“哟,还真没趴下,算你骨头没烂透。”
李承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喘息着道。
“在下答应过东家,绝不食言。”
程安安撇了撇嘴,从怀里摸出两根烤得焦黄的红薯,顺手扔进空桶里。
“热的,吃完继续挑。”
李承渊微怔,看着桶底滚落的烤红薯,低声道。
“多谢东家。”
程安安转身就走,背影干脆利落。
“先别谢太早,挑不满二十担,这两根红薯也得算你两文钱。”
李承渊捡起温热的红薯,掰开半个递给早已饿脱相的阿九,自己咬了一口。
软糯清甜,混着烤焦的炭火味,在舌尖漫开。
他咽下热气腾腾的红薯肉,提起扁担重新向东头走去。
晌午收工时,西坡的三亩旱垄全部浇透。
李承渊挑着空桶走回二房院门外,整个人几乎脱力,双膝一软险些跪在门槛前。
陈清书正站在院中翻看几卷算筹册子,见他回来,合上书卷迈步上前。
“李兄,二十担足数了?”
李承渊扶住门框,挺直脊背,沉稳应答。
“回陈兄,二十担足数,一担不少。”
陈清书打量着他肩头渗血的青布长衫,眼底微沉,侧身让开院门。
“进屋喝口热水吧,冬儿盛了苞谷糊糊。”
李承渊微微躬身。
“粗鄙污秽在身,不便入内,借院角一碗水即可。”
陈清书看着眼前这个哪怕落魄至极仍守着风骨的男子,淡淡开口。
“大周朝堂若多几个肯弯腰挑粪的栋梁,两江也不至落得饿殍遍地。”
李承渊心头巨震,抬眸对上陈清书深邃清冷的视线。
陈清书神色如常,转身朝东屋走去。
“下午不必挑了,内子让你去后山帮着劈十车硬柴。”
李承渊望着他的背影,高声问道。
“陈兄胸怀锦绣,甘心居于荒村老舍?”
陈清书脚步微顿,回过头来,清隽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天下无饥馑,方是读书人之志。李兄以为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