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销账

    第七十五章 销账 (第2/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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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先看陈默的脸,再看陈默左手里那盏白灯。看清了,她把长钩往篓里一插,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"守灯人的灯。"老妪说,"断角集来的。"

    "路过。"

    "路过的人,不走这条道。"老妪盯着他,"你也不是头一回被人认出来。灯渡那边,前几日出了事——半条街的灯,没来由地灭了一回。"

    "我来的时候,灯还亮着。"

    "你走的时候,就灭了。"老妪说,"灯房的人追了你三天,追到这儿,才歇脚。"

    陈默没接话。他心上却咔地响了一声。原来他身后跟着的不是一盏灯,是一串——灯房的人和那盏无名灯,都在他后头。

    "那一笔账,灯房销不了。"老妪说。

    "为什么。"

    "销账要销名。"老妪的手往街口那面墙一指。

    陈默走过去看。墙上糊着纸,纸上是一列一列的名字。半面墙的名字底下,都空着——没有他要找的那个"除"字。整整一列名字,一笔划痕都没有,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"人灭了灯,名还在。"老妪说,"灯房想销,销不动——灭灯的人没在账上。挂不上名,划不了账,这一笔,就烂在灯房手里,烂一街。灯房四十年,没见过这样的。"

    陈默盯着那一列干净的名字,把这句翻过来又想了一遍。他那天不记账,账落不到他头上——他那时以为,是自己赢了。原来他赢了这一头,是把一整笔烂账,推到了灯房那一头。

    "你那天,不是销账。"老妪看着他,"你是点了个没主的火。没主的火,只烧账本,不认人。"

    "灯房记下我了。"

    "记下了,挂不上。"老妪说,"挂名,总要挂一个准的。名不准,账就虚;虚账往上一递,总灯房要问。灯房在灯渡给你留了空牌,你走了;想在道上拦你,你不停;追到跟前,你连头都不回。灯房四十年,头一回,被一笔账追着跑。你没名,也没姓——你这样的,灯房碰不得。"

    "三十一年前那个,也没名?"

    老妪的手,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盯着陈默看了很久,才开口:"你连他都打听。"

    "他往北去了。"

    "往北去了,再没回来。灯房替他挂了一盏灯,挂了三年,没人来销。"老妪说,"他进灯渡的时候,也提着灯,也不肯记账。跟你一样。"

    陈默把这一句,按到白氏兄长身上,对上了。他不动声色。有些账,别人主动提,比自己开口问,准得多。

    "月圆那天,灯房到底要做什么。"陈默说。

    老妪不答。她仰起脸,看村口那排灯,一盏一盏看过去,像在算一笔很长的账。

    "灯房的灯,靠油亮。"她终于说,"收谁的油钱,点谁的灯;牌坊上的过路灯、庙里的长明灯,都从灯房借火。灯房有一盏引火,搁在总灯房最里头,几十年不熄。凡要新点一盏,都得从这引火上,引一线下来。"

    "井口那盏呢。"

    "引不上。"老妪说,"灯房去那井边试过三回。引火伸到井口,火苗就矮下去,像被人从底下拽了一把。那口干井,不认灯房的火。"

    "它认什么。"

    "老执事留下一句话:它认火,不认油。"老妪说,"一盏没主的火,才引得上。"

    陈默听完,心里那根弦,不轻不重地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殿主守井,守的是井;灯房点灯,点的是灯。一个要那盏灯别亮起来,一个要那盏灯点起来。灯房缺一线没主的火,殿主缺一个不认账的人。两笔账,写得不一样,要的却是同一样东西——他掌心里这一路火。

    "所以灯房要我记名。"陈默说,"不是要我入账,是要拿我这一路火,去点井上那盏灯。"

    "划了名,你的火就有了主。"老妪说,"火有了主,灯房才牵得动。"

    "我要是不划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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