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对账

    第七十二章 对账 (第1/3页)

    井台外的风,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陈默掌心的火,烫过那一下之后,重新伏了下去,像一只被叫了名字、又没等到第二声的兽。他没有答轿里的话。他提着白灯,隔着十步,看那乘青布小轿。

    轿帘只掀着一角。那只瘦白的手搭在轿沿上,铜戒的冷光在天色里一闪,一闪,像账房先生打算盘的手指。

    "灯不认人,认路。"轿里的人又说了一遍,语气不冷不热,"本殿问你这句话,是想知道,你这一夜,可曾见过一盏不认你的灯。"

    陈默开口了:"殿主问的是灯,还是我掌心的火?"

    轿里静了一息,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:"有区别么?"

    "有。"陈默说,"灯是借的,火是我的。殿主想问的事,灯答不了你。"

    这话说得明白:白灯是许执事借他照路的,掌心的火是他自己的。殿主想探的是他的底,不是借物的底。轿里的人没有接话,铜戒在轿沿上轻轻一叩——那一声脆响,像一粒石子,砸进井台这潭静水里。

    就在脆响落地的同时,井台边那道影子动了。

    陈默早就看见了它。从轿停下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数轿后那个多出来的影子。影子快得不像是人,一步跨过十步的距离,到了他面前,伸手就朝掌心的火抓去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躲。

    他掌心的火自己动了。火苗一卷,像一条被惊起的线,避开那五根手指,绕着手背一转,从指缝间穿过去,"噗"地一声,点在那影子的袖口上。火不伤人。那截袖口烧成灰,灰里散出一线焦味——焦味里夹着一种陈默熟悉的东西:灯油。

    影子退回了轿后,快得像来时一样。若不是那截烧焦的袖角还悬在半空,井台上看不出有人动过。

    陈默垂眼看着掌心的火。火苗舔了舔他的指腹,像在邀功,又像在告诉他一句话。他忽然明白那截袖口为什么烧得起来——火认得路,不认人。那影子的手要抓它,它不认那手;它只认得那袖口上蘸着的灯油,那油和井下三十一年前的灯油,是一个味。

    "好火。"轿里的人终于开口,两个字,听不出喜怒,"三十一年,没有人敢把火烧到本殿的人身上。你是头一个。"

    "不是我烧的。"陈默说,"是它自己烧的。它不认殿主的人。"

    "哦?它认谁?"

    "它认路。"陈默看着轿子,"殿主方才说,灯不认人,认路。它替殿主应了这句话。"

    轿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井台上一众人屏着气。石伯提着灯的手,指节泛白;杜心瑶站在陈默身后,外袍的袖子在她手里绞了两道;许执事怀里空着,目光却钉在轿上,像在辨认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口音。

    然后,轿里的人说:"你怀里那枚锁,不在身上。"

    陈默眼皮轻轻一跳。

    "你把它压在了路喉上。"殿主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在念一笔早就记好的账,"锁压路,火过不来。你今夜替井下那位看炉的,把土里那路火,压在了喉咙底下。压得好。"

    "殿主看得真清楚。"陈默说。

    "本殿掌这口井,三十一年。"殿主说,"井底下每一块石头,老夫都认得。"

    这句话让陈默心里那根弦,轻轻响了一下。老人说,执事殿第三进还坐着一个人;殿主说,井底下每一块石头他都认得——原来三十一年,他不是坐在殿里等消息,他一直在看着这口井。老人守着路,殿主守着井。守路的人从名录里爬出来,守井的人坐在轿子里。这笔账,怎么算?

    "殿主守井,守的什么?"陈默问,"矿脉三十一年前就绝了。"

    井台上静了。

    轿帘动了一下。那只瘦白的手,慢慢放回轿里。然后,轿里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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