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守印

    第六十章 守印 (第3/3页)

他站在那里,一身玄衣,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沉。很久,他忽然笑了,笑得比先前都淡:"陈默,你问这个,是想替白先生翻案?"

    "晚辈不问案。"陈默说,"晚辈只问印。三十一年前,有人递了卷宗进堂主房,有人在井口站了一夜,有人封了井,有人把十七个人锁进火里当柴——这桩旧账,晚辈一页页都看过了。如今只差最后一页:谁按的印。"

    "按印的人,你见不到。"许执事说。

    "晚辈怀里的锁,见过。"陈默说,"兄长拓的那张信纸,见过。先生们的腰牌,见过。账上少的不只是十三个人,是一页被撕掉的堂主令——前辈替堂主守了三十年井口,守的是令,还是那页纸?"

    许执事没有答。火道里那点暗金光映着他的脸,半明半暗,像一页被人翻到一半的旧卷。

    "三日后堂主亲临,晚辈就在井口下候着。"陈默说,"他总得下来看看,三十一年前他封的那口井,如今烧成了什么样。"

    火道里又是一静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静里,井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——青石板被人从上面掀开,一个清灵堂弟子连滚带爬落下来,落地没站稳,先喊:"许执事——!堂主车驾……到集口了!"

    许执事的脸色,第一次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喜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的东西,陈默看得很清楚——是惊,压都压不住的惊。他霍然转头,盯着那弟子:"你说什么?堂主说三日后亲临,今夜为何……"

    "弟子不知!"那弟子喘着,"车驾方才过集口,未停,直往井口方向来了——执事殿的人在前头清道,说是堂主要今夜下井!"

    火道里,十七个皂衣人没有动。陈默却看见,许执事搭在身侧的手,慢慢地、慢慢地攥紧了。

    他轻声说:"前辈怕的人,不是晚辈。"

    许执事没有回头。他背对着陈默,站了很久,久到井口的脚步已经从远到近,落到青石板上了,他才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火道里的火听得见:

    "陈默,堂主若问起门里的事——"他一顿,"你最好说,门里没有人。"

    "为什么?"

    "因为三十一年前那卷递进堂主房的卷宗,"许执事背对着他,一字一字,"是盖了堂主印,才递得进去的。堂主若知道门里还留着十七个活证——"他没有说完,抬脚,往井口走去,玄衣在火光里一闪。

    "许执事。"陈默在他身后叫住他,"前辈提醒晚辈这一句——是怕堂主知道,还是怕堂主不知道?"

    许执事的脚步,在井口下停了一瞬。他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,声音比先前更轻:"陈某怕的,从来不是你说出去。陈某怕的是——他来了,这口井,就真的没有活人了。"

    说完,他不再停留,玄衣一闪,没入井口的光里。

    井口,青石板被人从上面抬起,光漏进来。

    一截玄色的衣摆,先落了进来。

    不是许执事的玄色。许执事的玄衣是深青的,这一截若是不细看,几乎分不出来——可陈默看见了:那玄色里,纹着暗金线,一步落下来,井里的火光都在那衣摆上晃动了一下,像不敢照它。

    火道里,十七个皂衣人,没有人出声。可陈默看见,领头那灰发老者的手,慢慢地,攥紧了身侧那枚执字房腰牌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说话。他站在原地,掌心的"炉"字印痕轻轻跳了一下。他身后,十七个皂衣人静静地站着,像十七根烧不尽的柴。火道的尽头,铜门紧闭,门缝里那点暗金的光,一明,一灭,像有人在门里,等着替这桩旧案落最后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