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大长老
第129章 大长老 (第3/3页)
满了。
方回抬起头来。他的脖子在这股压力下像被折弯的铁条，每一寸都发出咯吱的声响，但他硬是把头抬了起来。他看见大长老站在桌前，玄色长袍的下摆纹丝不动，那只手掌依然悬在半空，掌心朝下，像一片压在他头顶的天花板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方回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，每一个字都带着骨节摩擦的声响。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，从唇缝里溢出来，滴在桌沿上。“我要是这次不死，总有一天，我会让你知道，凡人的命，不是你能随便拿的。”
大长老的目光沉了一下。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掌往下压了最后一寸。
方回脚下的青砖彻底碎裂了。他整个人被打入了地面之下，双腿陷进碎裂的砖石和泥土里，齐膝没入。碎石扎进他的皮肉，血从膝盖处的布料渗出来，洇开一片暗红色，沿着裤腿往下淌，滴在碎裂的砖面上。他的膝盖弯到了极限，但还没有跪。他在碎石和泥土中撑住了身体——不是跪姿，是蹲姿，膝盖弯着，脚掌踩着碎砖和泥土的底层，整个人像一头被压弯了腰但还没有倒下的野兽，脊背弓着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，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拧紧的粗布。
大长老的手掌收了回去。他收回手的动作很慢，手指一根一根地屈起来，最后攥成一个松散的拳头。他看着方回陷在碎裂地面中的身体，看着那两道从膝盖处渗出来的血迹，看着方回弓着背却没有趴下去的姿态。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你修炼禁术，扰乱宗门秩序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宣读公文的平静，不高不低，不带任何起伏，像是刚才那一掌没有发生过。“从今日起，逐出外门，发配平安城斩妖司效力。即刻离宗。”
方回慢慢把自己从碎石中拔了出来。泥土和碎砖从他的膝盖和腿侧簌簌地往下落，裤腿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灰黑色的砖灰，有几道深口子还在往外渗血，血珠渗出来被砖灰裹住，凝成一条一条暗红色的泥线。他站直了身体，两条腿都在抖，膝盖上那层皮肉翻开的口子露在空气里，被穿堂风一吹，疼得他牙关咬了一下。他把腿上的碎砖土块抖落了一些，抬起头来看着大长老。
“正合我意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腿上有伤，步子不如平时稳，右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得深一些，左脚跟上来的节奏也慢半拍，但他没有扶任何东西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他走过许掌阁身边的时候，许掌阁微微偏了一下头，嘴唇动了一下，但方回没有看他，继续往前走。他走到门口，手按在门板上，拉开门的时候外面的日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，把他后背那道被血迹浸透的布料照得清清楚楚——灰布被血染成了暗红色，从后腰一直洇到肩胛骨。
他迈过门槛，走了出去。门在身后合上了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天衍阁外面，白石路面上铺着一层暖色的夕光，远处的松柏被风吹得轻轻晃着，檐角的铜铃响了一声又停了。方回站在门口，日光落在他身上，膝盖上的伤口被暖光一照，血珠凝得更快了一些，但他没有低头去看。他沿着白石路往前走，脚底的血印在白色的石面上留下一串浅红色的痕迹，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，弯腰把裤腿往下拽了拽，遮住那些翻开的伤口，然后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