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·往昔的影子
第十九章·往昔的影子 (第3/3页)
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,最好检查一下逐光蝶的阿克夏。”
“……”
“羽,听得到吗?”
“……”
依旧是没有传来回应。
不对劲。
“呼叫黎明突击队副队长怜城雪,这里是副官初晓,请安排一位同伴进入中控台检查指挥官的状况。他可能有危险。”
“……我们有人在羽的旁边。”怜城雪回应道,“通讯系统没有问题。指挥官不知为什么晕过去了,生命体征平稳,对呼唤有轻微反应,但是叫不醒。目前看来尚无大碍。”
“呼。”初晓微微松了一口气,“我明白了。探索行动需要中断,我们立刻启程返回。”
行夜的身体抖动了一下,像从深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。她松开手,猛地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她的瞳孔没有焦距,过了好几秒才慢慢重新聚拢。
“我没事……我没事。”她抓住自己的手臂,试图让那阵不正常的抖动停下来。“我看到了……不,我梦到了什么。很奇怪。”她扶着头,努力理清脑海中纠缠的碎片,“我梦见……和羽融为一体。我就是他。然后……很久很久……我不知道过了多久……我记不清了……只剩下一些感觉。”
星月已经开始警戒,一只手拔出背后的剑:“重构素污染。你们应该立刻切断与阿克夏的灵魂链接——第二代执刑者可以不受影响,代价只是短暂失去一小段记忆。不能再拖延了。”
“不。”行夜却摇了摇头,“不是污染。我可以分得清。这不是幻觉,也不是污染。”她缓缓站起来,抬起头看向队友,“这是……一种确认。”
她犹豫片刻,低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小,几乎要被风声掩埋:“那个人就是指挥官。我们熟悉的那个九方羽。”
众人沉默。
“大家!指挥官醒了!”在逐光蝶中控台的怜城雪说道。
紧接着通讯器里便传来了九方羽的声音。
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传来一声像是刚刚从剧烈冲击中缓过来了的呼气声。
“各位……行夜说得没有错。那确实是我。虽然我现在还无法解释……先回来吧。有些事情……我们回来讨论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恍惚,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力组织语言。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安洁琳,边走边报告动向。不要再单独靠近那片区域。”
“是。”安洁琳应道。
一行人开始回撤。走出大约二十步,安洁琳停在了一丛灌木前,目光望向东北方向更深处的密林。她站在那里,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。没有听到队伍里其他人低声呼叫她的声音,又往前迈了几步,消失在蓝雾中。
“安洁琳妹妹?”星月警觉地回头,见那道白色身影即将被迷雾吞没,立刻追了上去,“等一下,不要一个人走——在这种环境中最好和队友保持——”她的声音在拨开最后一根挡路的枝条后戛然而止。
她看到了安洁琳的背影。少女站在一座巨坑的边缘,白色月光般的魔力从她的指尖自然溢出,如同失去控制的漂浮物,向四周缓缓散去。她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钉在那里的石像。
星月走到她的身后,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坑内的景象——
尸骸。
堆积如山的尸骸。这个巨坑被一道巨型的冲击碾压成漏斗状,深度至少有十米,宽度接近百米。没有草木,没有土壤的平整,坑底和坑壁像被犁过无数遍的耕地,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尸体和尸体的碎块。有的失去了头颅,有的胸膛被整个劈开,有的被拧断四肢、被碾碎胸骨、被贯穿腹腔。有的倒伏姿势保持着冲锋,有的蜷曲着像在忍受剧痛,有的仰面朝天,仿佛在凝望着那片永远不会给出答案的天空。
这些尸体全都长着同一张脸。
那是九方羽的脸。
坑底的正中央,一只巨大的怪物以一个僵硬的姿态保持着倒地前最后的姿势——高逾五米,通身覆盖着漆黑的硬壳,四肢粗壮如柱,一臂向前伸张,像是要将什么扑倒。它的头颅已经不见了。颈部的断口处渗出深黑色的液体,在坑底蜿蜒成一片已经干涸的滩痕。
怪物的尸骸上,斜斜地插着一把剑。剑身磨损严重,剑尖折断了一截,但依然牢牢地嵌在它的胸口,像是某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将整把剑推了进去。
与这片堆积如山的尸骸相比,那只怪物显然才是“赢家”。
但它死了。
在坑地的另一侧,那堆满尸骸的斜坡上有一道被拨开的路径。一道拖行的痕迹沿着那道路径延伸,从坑底一路蜿蜒到边缘。像是一个遍体鳞伤的人,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那些同类中爬了出去,爬向某个看不见的方向。
星月没有再往前走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她开口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。
她低下头,看着坑中那些相同的面庞。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伤口——不同的伤口、不同的姿态、不同的死亡方式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些半睁或紧闭的眼睛——都带着同一个方向的视线,指向远方,指向那个他最终爬出去的方向。
风从坑底吹上来,卷起一蓬灰烬与尘埃。那片灰像是很久以前遗留下来的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初晓她们陆陆续续赶到坑边,一个个地停住了脚步。没有人再出声。
在逐光蝶舰桥里,九方羽坐在控制台前,屏幕上正播放着行夜头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。他的双手垂在膝盖上,没有握拳,也没有撑住什么。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。
他不知道那些画面中的自己是谁。他不知道那把剑为何会插在怪物的胸口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。只是那副场景中漫溢而出的孤独与惨烈像是早已刻在他的灵魂中,熟悉到骨头里。他伸出手,想去触碰屏幕上那个拖行着残破身躯离开的身影。指尖在冰冷的屏幕前停下,又缓缓地收了回去。
画面定格在那里。一个人,拖着残破的身体,走出了那片铺满自己的战场,走向还在等待他的方向。
风吹过巨坑,扬起那些尸骸上细碎的灰尘。蓝雾缓缓合拢,像是这条沉睡的冥河重新闭上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