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:大提琴(二)

    第一百章:大提琴(二) (第3/3页)



    “四月。”我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它要在四月十八那天开口。”她说,“往后我一叫它,就想起那天。你说土不土。”

    “不土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她低头,拨了一声空弦。琴应了一声,低低的,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四月。”她又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琴没有第二声。可那一声低音,在屋子里转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的吉他,有名字吗。”她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那不公平。”她说,“它陪你的年头,比琴陪我的都长。”

    “它不用名字。”我说,“我喊它,它就应。”

    “你喊它什么。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她笑出了声,笑完又觉得不合适,赶紧收住,可嘴角还翘着:“正经问你呢。”

    “它真不用名字。”我说,“名字是给要开口的东西起的。吉他跟了我这么多年,我说什么,它都听得懂,还要名字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可我知道,她懂——她的琴要开口了,所以要有名字。

    傍晚收琴的时候,她把琴放进琴盒,拉链拉到一半,停住,伸手摸了摸琴头。

    “以前,琴是别人的句子。”她说,“后来琴醒了,我觉得它开始是我的了。今天它有了名字,才算真正进了家门。”

    “它早就进了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说,“是我今天才认的。”

    夜里回到家,她在灯下翻那本谱子。翻到副歌前面,她停下来,手指点着那四拍:“这里,还空着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我说,“空着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空着,是因为没人来。”她说,“现在不是了。现在,是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留着给谁。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留给四月。”她说,“和四月十八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自己先笑了,把谱子合上,压在台灯底下。

    关灯前,她在黑暗里说:“那天唱到四拍前面,你停一下,看我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我说,“我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了我,”她说,“我就知道该进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是不看呢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你不会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我躺下,闭着眼。想起她画圈那天——一个圈,圈住一个日子。如今那个日子,又多了一样东西在等它:一把琴,有了名字,叫四月。

    窗外,北京的夜风带着一点春天的潮气。

    有些等待,是空等。有些等待,是从一开始就知道,会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