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:离开成都

    第六十九章:离开成都 (第3/3页)

诉我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《下一句》我慢慢写。写完了,第一个唱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,说:“成都的夏天,我替你看着。你回来,它还在。”

    我没接话。

    她背着琴走了。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。灯底下,她刚才站的地方,还留着一点影子。

    老陈收拾桌椅。我帮他搬。搬到第一排中间那张椅子,他看了我一眼,说:“这张,给你留着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留着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她来,也给她坐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散场了。灯灭了。老槐树在月光底下,影子拖得很长。

    我站在那块旧木板前面。木牌上六个字:把歌唱完,再走。

    今晚,我唱完了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旧货店已经关了。红壳收音机静着,摆在柜台后面,像在等我走。

    我回到住处。屋里空空的,床板光着。箱子在门边,装着一个夏天。

    我坐在窗边,给林知意打电话。

    她接起来,说:“唱完了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唱完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底下坐满了吗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坐满了。大爷、老夫妻、老陈、王哥,都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小满呢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她唱了《常来》和《夏至》,唱得比哪回都好。”

    她安静了一下,说:“《晾衣绳》呢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第二句,还是空着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空着好。空着,就有下一回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回来那天,把第二句带上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带着呢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它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大爷去没有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去了。给我一把糖,说两颗是我的,剩下的给你。说上回给你留的那颗不算,这回凑个成双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她说:“你替我吃一颗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好。留一颗,明天当面给你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明天中午到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中午到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去接你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成都那边,都安顿好了吧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都好了。歌也唱完了,棚也空了,屋也退了。就剩这一箱子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就不算走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怎么讲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人还没到北京,就还有路要走。到了,才算走到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说:“那就,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我坐在窗边。老槐树的影子,横在窗台上。最后一次了。

    我从大爷那捧糖里,拆了一颗,放进嘴里。甜的。

    关了灯,我躺在光床板上,闭着眼睛。窗外的老槐树,从叶子长出来,看到叶子落。成都的夏天,从开始,到结束。

    其实也不算结束。她说过,满到头,也是下一句的开头。

    夏天结束了,下一句,在北京。

    明早九点的飞机。我把窗关上,关了灯。

    今晚,我把歌唱完了。

    明天,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