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:收拾

    第六十八章:收拾 (第1/3页)

    周一早上,我去了回声堂。

    电梯还是那股牛油味。以前每次来,我都嫌它冲。今天站在里面,我多闻了一下。楼下火锅店的卷帘门半拉着,麻将馆还没开门。七楼,走廊尽头,回声堂的玻璃门。

    我拿钥匙开了门。屋里暗,我没开灯,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。

    东西比我想象中少。一张调音台,一对音箱,两把椅子,靠墙一排机架,指示灯全灭了。墙上那张排期表还贴着,六首歌,四周,一格一格,全划完了。

    我把它揭下来,叠好,放进口袋。这张纸排过《麦子熟了》的混音,排过《夏至》的两天,排过老周周五下午的空。它排完了,我也该走了。

    抽屉里东西不少。写满的谱子,一支用秃的笔,几张旧发票,还有一根断了的琴弦。我把谱子归拢,发票扔掉。那根断弦我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。它断在哪儿,我记不清了,大概是录《夏至》那回,唱到最远的你,弦先撑不住了。我没舍得扔,收进了口袋。

    那把椅子,我没动。

    它就该留在这儿。五年前,她坐在这把椅子上,一个字一个字,把我的工程名敲成天井。那天下午的光从西窗进来,落在她手背上。她敲完,按了一下空格,回头冲我笑。

    那是这间屋里,她坐过的唯一一回。可这椅子上的印子,比谁坐的都深。上周王哥说,椅子都坐出印子了。他说得对。

    我坐上去,坐了一会儿。窗朝西,上午还晒不进来,光从窗帘缝里漏成一道。从这儿看出去,能看见老槐树的树冠。

    中午,我去楼下复印店,把歌词本复印了一份。

    老板娘问:“印几份。”我说:“一份。”她说:“这年头歌词本可不多见了。”我说:“写了五年,就这么一本。”她哦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印完,装订好,我翻了一遍。复印件上,她的字还在:喘着说,才是心里话。还有那句:我听了两遍,第二遍才敢跟着唱。

    字能印下来。人,我带回北京。

    下午,房东来收房。他查了水表和电表,把押金算给我。他说:“屋子收拾得干净。”我说:“住了这些年,有感情了。”他说:“有感情是好事,说明没白住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以后,我站在屋里,最后看了一圈。这间屋子,她来过。那晚她睡在隔壁,翻身的声音很轻,窗外的月亮很亮。我把床单叠好,把窗关上,把钥匙放在桌上,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回到棚里,我坐在那把椅子上,拿了一张新谱纸。

    我想给小满留一首歌。

    写歌这事,急不得。我在纸上写写划划,写了几行,全划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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